第594章 夏收的风景(2 / 2)

“嘿嘿,让他们种,使劲种!

等秋后马肥了,咱们再来收‘租子’,连本带利!”

骂归骂,酸归酸,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,

对面那种对土地的精细利用和产出效率,是他们目前远远不及的。

这种基于后勤和生产能力的差距,

有时比战场上真刀真枪的失利,更让人感到无力和烦躁。

秋粮入库后,对面的堡寨只会更坚固,肚子更饱的明军,恐怕也会更难对付。

这个认知,让这些剽悍的哨骑,在唾骂之余,心底也蒙上了一层阴影。

一家欢喜一家愁,

孙承宗站在宁远城新扩建的粮仓前,

看着里面几乎要顶到棚顶的粮囤,手指捻着胡须,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。

欣慰自然是有的,但更多的是另一种从未有过的烦恼。

他活了六十多岁,历经边关烽火、朝堂风雨,为钱粮发过无数次愁,夜不能寐更是常事。

他何曾想过,有朝一日,自己竟会为了“粮食太多吃不完”而发愁?

“根本吃不完啊……”

老督师喃喃自语,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荒谬的感慨。

辽东十几万边军,加上依附的军户百姓,人吃马嚼消耗巨大,

可即便算上储备,眼下的存粮也足够支撑两三年还有富余。

而且,夏粮刚入库,河套、额仁塔拉那边据说还在源源不断地产出、转运过来。

吃不完的粮食,存放久了就会陈化、霉变,招鼠惹虫,那是暴殄天物。

孙承宗第一个念头是酿酒,朝廷也有用余粮酿醋酿酒的传统。

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按死了。

一来,若被京里那些御史言官知道,

弹劾他“浪费军粮”、“与民争利”、“败坏边军风气”的奏章能把他埋了。

二来,也是更实际的,辽东边军责任重大,要是因为酒水易得,

喝出个好歹,或者养成酗酒之风,这防线还怎么守?

“得,还是得想法子处置了。”

孙承宗打定了主意。

他想到一个人——魏忠贤。

如今这位九千岁,似乎越来越“配合”钟擎那边的方略,许多事通过他反而好办。

他回到督师府,提笔给魏忠贤写信。

信里没绕弯子,直说辽东今岁粮秣充裕,陈粮需及时周转。

提议将一部分去岁的存粮,以低于市价的价格,发卖给北直隶受灾或粮价高昂地区的百姓。

理由也堂堂正正:

平抑粮价,使贫苦百姓得以果腹,地方安则盗贼息,

朝廷赈济压力亦可减轻,实为安定地方、巩固根本之举。至

于具体操作、如何调配、利益分割,自是两人心照不宣,需细细商议。

写完信,用上火漆,孙承宗走到窗边,

望着外面宁远城忙碌的街市和远处隐约的田垄,

心中那股关于粮食的焦虑,渐渐被一种更开阔的思绪取代。

“粮食……多到需要发卖赈济百姓……”

他摇了摇头,依旧觉得有些不真实。

但想到额仁塔拉那些高产的种子,想到河套一望无际的麦田,又觉得这或许是未来常态的预演。

“待到明年,京畿周边清丈田亩、抑制兼并之事若有小成,

百姓手中有了自己的田地,便可试着推广那些‘神奇’的种子了。”

孙承宗默默想着。

到那时,或许就不仅仅是边军粮仓充盈,而是天下百姓,

至少是北方数省的百姓,能少受些饥馑之苦。

这个前景,让他心头那份因粮食过多而产生的“烦恼”,悄然转化为一丝期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