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大中一听“佟养性”这个名字,那双原本就精光四射的眼睛更亮了一分,
如同老饕见到了绝品佳肴,猎手锁定了心仪猎物。
他脑中飞速闪过临行前,钟殿下提供的关于沈阳重要人物的详尽资料。
好家伙!佟养性!
这不是条潜伏在水下的大鱼,而是明晃晃跳在砧板上顶顶肥美的一条大汉奸!
“好,很好!妙极!”
魏大中脸上非但没有怒色,反而露出一丝近乎“欣慰”的笑容,
仿佛在说“总算来个够分量的,不枉老夫抢这一遭”。
他背着双手,不再站在原地,反而像在自家花园散步般,
开始在大厅中央那光洁的地面上缓缓踱起步来,
每一步都迈得镇定无比,目光却始终如钩子般,上上下下、仔仔细细地“刮”着佟养性。
“佟——养——性——”
魏大中拖长了音调,一字一顿地念出这个名字,仿佛在品味着什么陈年腐肉的味道,
“抚顺巨贾,家赀豪富,‘以赀雄一方’,啧啧,了不得啊。”
他停下脚步,侧头看向佟养性,眼神充满了“好奇”:
“听说你佟掌柜,精通汉话满语,熟稔辽东地理边情,长袖善舞,交游广阔,是个人才。
这身本事,用来行商坐贾,互通有无,本是好事。
可你怎么就……把路子走歪了呢?”
他摇摇头,满脸“惋惜”,
“不用这身本事报效朝廷,惠及乡里,
反倒拿去暗中勾结那建州酋首努尔哈赤,通风报信,输粮资敌?
哦,对了,还被朝廷拿住了铁证,下了大狱!
佟掌柜,你这买卖做的,可是赔了夫人又折兵,
不,是折了祖宗颜面,折了为人的根本呐!”
佟养性脸色一白,想要辩解,魏大中却没给他机会,继续踱步,慢悠悠道:
“下狱也就罢了,若是诚心悔过,或还有一线生机。
可你倒好,竟学那鼠辈,越狱而逃!
从大明的监狱,一路逃到了建州酋首的帐下!
啧啧,这份‘弃暗投明’的决断,这份‘不畏艰险’的毅力,用在正道上该多好?”
魏大中仿佛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,嘴角勾起讽刺的弧度:
“到了那边,倒是飞黄腾达了。
努尔哈赤那老酋,为了笼络你这‘榜样’,又是嫁孙女给你,
封个什么‘施吾理额驸’——听着跟跳大神的似的。
又是授你官职,让你统领归附的汉人。
让你‘总理汉人官民事务’,是吧?
好一个‘总理’!
我辽东百万汉民,沦于胡尘,你不思拯溺,反去助纣为虐,
帮着那老酋‘安抚’同胞,‘推行’胡制,你这总理的,
是我汉家儿郎的血泪,是那建州鞑子的粮仓吧?
听说你还‘大肆敛财,比诸贝勒’,连老酋都看不过眼,训斥于你。
可见你这汉奸当的,贪得无厌,连主子都嫌你吃相难看了!”
魏大中每说一句,佟养性的脸色就惨白一分,身子也微微发抖。
这些事,有的是公开的秘密,有的却是极隐秘的细节,
如今被魏大中用这种极度嘲讽剥皮见骨的方式当众抖落出来,简直比当众扒了他的衣服还难受。
尤其那句“总理汉人血泪粮仓”,更是诛心之论。
最后,魏大中在佟养性面前约三步远处停下,微微倾身,
仿佛在说什么悄悄话,声音却清晰得全场可闻:
“哦,对了,还听说,佟‘额驸’你,如今对火器颇有心得,尤其喜欢摆弄那红夷大炮?
是觉着那铁疙瘩威力大,声音响,能壮胆气?”
他直起身,拍了拍自己瘦骨嶙峋的胸口,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极度鄙夷和荒谬好笑的神情:
“老夫今日倒是想问问你,佟养性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