德格类被痛斥得神思恍惚,图尔格口不择言捅了马蜂窝,
佟养性被当场骂到心理崩溃,掩面痛哭的被架走,李永芳那个滑头借机开溜……
自己这边精心挑选、代表着不同方面(皇族、新生代、汉臣、降将)的“精锐”,
在这帮大明老“清流”面前,简直如同土鸡瓦狗,不堪一击。
一个照面就被喷得晕头转向,再一个回合就被骂得丢盔弃甲,第三个直接精神崩溃被抬出场……
一股无力感席卷了图赖。
他后悔自己选错了人,高估了己方这些人的能力和心理素质,
更低估了对面那帮老家伙的“战斗力”。
这哪里是来谈判的?
这分明是来接受精神凌迟的!
与此同时,一股更深的悲凉涌上心头。
他想起了当年老汗帐下,虽不说文臣如云,
但至少也有额亦都、费英东、何和礼那样能文能武机智多谋的宿将,
有像黄台吉那样心思缜密、擅长谋略、能言善辩的儿子……可如今呢?
额亦都等人早已凋零,黄台吉远走朝鲜与大金为敌,自
己身边,竟是些图尔格这样的莽夫、德格类这样的庸才,
还有佟养性李永芳这等见利忘义又顶不住压力的货色!
大金的人才,凋零至此了吗?
他甚至不由自主地,在脑海中将黄台吉与对面的魏大中等人比较了一下。
黄台吉的智慧、手段、隐忍,以及那种总能抓住问题关键、并能用言辞巧妙引导甚至说服他人的能力……
若他在此,断不会让场面如此难堪吧?
至少,不会让大金这边输得如此彻底,如此颜面扫地。
“我大金……若也能有魏大中、袁化中这般,学问或许不必那么深,
但至少骨头硬、不怕死、敢说话、也能说到点子上,
能为国朝争一口气的文臣,该多好……”
图赖心中第一次,对一个政权除了武力之外,
“文治”与“口舌”的重要性,产生了如此清晰迫切的认识。
光有能打仗的巴图鲁不够,还得有能在这种场合站稳脚跟、不堕声势的“文人”才行啊!
然而,现实是残酷的。
己方已然“全军覆没”,能顶上去的人非死即伤,逃的逃,躲的躲。
谈判还得继续,最低目标尚未达成。
图赖知道,自己不能再坐在后面观望了。
他仿佛要将满腔的负面情绪和那一丝新生的渴望都压入心底。
他心里给自己打着气,极其郑重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,然后从座位上站了起来。
该他,亲自下场了。
大厅之中,若论此刻心情最复杂最坐立难安的,恐怕要数左光斗了。
他看着杨涟老神在在,一派“定海神针”的架势坐镇后方,
显然,除非对面那图赖亲自下场且己方有人招架不住,
否则这位带头大哥是打算将“幕后掌控,在关键时刻一锤定音”的风范进行到底了。
他又看着袁化中、李应升、黄尊素,方才那叫一个挥洒自如,引经据典,
谈笑间将德格类、图尔格等人辩得哑口无言、心神动摇,
可谓是大出风头,完美完成了“攻心”任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