怀疑这“粮食”和“教化”背后是否藏着更深的算计。
钟殿下那边早有明示,此事的重点在于“成事”,而不在“速成”。
要让对方自己一步步走进来,甚至要让他们觉得,
是他们自己“争取”来的,是“来之不易”的,他们才会更加珍惜,更少戒心。
着急的,该是缺粮过冬的建州一方,而不是稳坐钓鱼台的大明。
想及此处,范景文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,对着图赖方向开口道:
“图赖先生,今日双方初次会面,
各抒己见,虽偶有言辞激切,然终究是将话摆到了明处。
所议之事,关乎边疆安宁,生民福祉,非一时一刻可决。”
他云淡风轻,似乎很关心对方的样子:
“天色已晚,诸位远来劳顿,不若今日便暂且到此。
具体条款细则,尚需细细斟酌。
使可先回驿馆安歇,稍事休整,
也尝尝我锦州本地的风味,体验一番我大明的待客之道。
明日巳时,你我双方再于此地,继续商谈,如何?”
范景文这番话,合情合理,既给了双方台阶下,
又掌控了谈判的节奏,将急于求成的心思掩藏得滴水不漏。
图赖闻言,心中先是一紧,生怕夜长梦多,大明方面反悔。
但转念一想,范景文说得也有道理,这么大的事情,确实不可能一次谈妥。
对方愿意继续谈,而且态度似乎还算“平和”,
没有因为己方之前的“卖惨”和“哭穷”而直接拒绝,这本身就是一个积极的信号。
至于“待客之道”……
只要能把粮食和休战谈下来,在锦州多住几天也无妨。
他连忙起身,对着范景文拱手,脸上努力挤出感激的神色:
“范首辅考虑周详,体恤下情,图赖感激不尽。
既如此,我等便先行告退,明日再来聆听教诲。”
杨涟、左光斗等人也纷纷起身,双方隔着那张宽大的会议桌,
相对拱手,算是结束了第一天的交锋。
气氛比之方才剑拔弩张时,似乎缓和了不少,
但那种无形的算计,却依然弥漫在空气之中。
曹文诏适时出现,引着图赖一行人默默离开了总兵衙门的大厅。
夕阳的余晖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,投向锦州城内渐起的炊烟与暮色之中。
明国使团众人并未立刻离开。
范景文看向杨涟、左光斗等人,脸上那温和的笑容淡去,恢复了平日的沉静:
“诸位今日辛苦。回去后,将今日所谈细节,各自梳理,晚间我们再议。”
杨涟等人齐声应诺,眼神交流间,都带着一种隐隐的兴奋。
魏大中更是摸了摸下巴,似乎在回味方才骂得佟养性崩溃的畅快感。
众人这才相继离开大厅。
玻璃窗外,最后一抹晚霞也悄然隐没,锦州城的夜晚,即将来临。
而对这场关乎辽东未来格局的“和谈”而言,真正的博弈,或许才刚刚开始。
当白日里锦州衙署中这场唇枪舌剑、波澜起伏的“谈判”细节,
被以最详尽的方式整理成册,分别送至孙承宗和钟擎的案头时,
引发的反应却是相似的畅快,只是表达方式因人而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