钟擎头也没抬,笔尖不停,只说了句:
“让他们进来,旁边坐会儿。我马上就好。”
毕自肃和朱梅被耶律曜引了进来,两人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,在靠墙的沙发上略显局促地坐下。
办公室内只有钟擎翻动纸张和书写的声响,
以及墙壁上那座造型奇特的金属钟表发出规律而轻微的滴答声。
两人不敢出声打扰,只能眼观鼻鼻观心,心里那点关于“要钱”的忐忑,
在这沉静而高效的气氛中,被放大了无数倍。
过了约莫一刻钟,钟擎终于将手头最急的一叠文件处理完毕,
搁下笔,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,这才抬头看向毕自肃二人笑道:
“二位来了,天津城里事务繁杂,年关尤甚,辛苦。”
“不敢言苦,分内之事。”毕自肃连忙起身,朱梅也跟着站起来。
“坐,坐下说。”
钟擎抬手示意,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,对侍立一旁的耶律曜道,
“你把关于天津明年度财政预算和专项拨款的单子找出来,就是前几天我批过的那份。”
耶律曜应了一声,转身走到墙边一排厚重的铁皮文件柜前,
打开其中一个,略一翻找,便抽出了几张装订好的文件纸,
转身递给了有些茫然的毕自肃和朱梅。
“二位看看这个。”
钟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
“这是明年计划拨付给天津直隶州衙门的款项,以及几项专项资金的安排。
你们先过过目,有什么不明确的,现在就可以提。”
毕自肃和朱梅疑惑地对视一眼,接过那几张纸,低头看去。
仅仅看了第一页最上面的几行字,两人的眼睛就瞬间瞪大了,呼吸都为之一窒。
只见那表格抬头清晰写着:
“天启五年天津直隶州行政及民生专项拨款预算”。
壹拾万圆整(银元)。
十万银元!
毕自肃只觉得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,拿着纸张的手都微微颤抖起来。
朱梅更是张大了嘴,足以塞进一个鸡蛋,黑红的脸膛显得有些呆滞。
十万银元!这是个什么概念?
如今在天津、北京乃至辽东,这“辉腾银元”因为制作极其精良,
含银量足,成色标准,更重要的是其价值稳定,
购买力强,早已不是简单的一元兑一两银子了。
在京津地区,一块银元差不多能换到一两八钱到二钱银子,而且人们还更乐意收银元。
在辽东,因为战乱和物资匮乏,银元对白银的兑换比例甚至更高,
一块银元稳稳能换到二两二三钱银子!
十万银元,那就是足足二十多万两白银!
如果运到辽东,价值还要更高!
至于江南……毕自肃听他兄长毕自严提过,那边情况更夸张。
由于钟擎选择的银元是直接锚定黄金价值而非白银,
其内在价值和信用远超寻常银锭,在富庶的江南被视为“高端硬通货”,几乎有市无价。
很多大宗交易和豪门储藏,都开始倾向于使用这种携带方便而且价值稳定的银元。
江南民间甚至私下将银元称为“金洋”,其信誉层级远超朝廷铸造的杂色银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