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脸上的兴奋稍稍收敛,转过身,
先是看到了被众人簇拥在中间偏后位置的李太妃和朱由检。
李太妃穿着一身素净的藕荷色宫装,低眉顺眼,姿态恭谨,
与一年多前在宫中那个几乎毫无存在感的先帝选侍似乎没什么不同,
但细看之下,脸色似乎红润了些,眉宇间那股常年挥之不去的郁气,也淡去了不少。
朱由校心里微微一动,迈步走了过去。
“太妃。”
朱由校在李太妃面前停下,对着李太妃行了一个晚辈礼,
“在宫外一切可还安好?”
李太妃连忙侧身,不敢受全礼,然后盈盈下拜:
“劳皇上挂念,臣妾一切安好。
在宫外,得蒙钟……钟师傅照拂,衣食无忧,甚是安稳。”
她声音轻柔,带着惯有的谨慎。
“安好便好。”
朱由校虚扶了一下,目光随即落到李太妃身旁的朱由检身上。
一年多不见,他这个唯一的同父异母弟弟,变化着实不小。
印象中那个瘦瘦小小脸色有些苍白,
总是带着几分怯懦躲在李太妃身后的孩童,如今竟长高了一大截,
虽然比起同龄人仍显清瘦,但身板挺直了许多,小脸也有了血色,
尤其那双眼睛,此刻正亮晶晶地看着自己,少了些过去的躲闪,
多了些好奇和一种说不出的精神气。
朱由校心头微软,伸出手,在朱由检脑袋上不轻不重地揉了两下,
就像寻常人家兄长对弟弟那样,柔声道:
“吾弟长高了,也壮实了。看来在外头,没少吃饭。”
这亲昵的举动让朱由检微微一怔,随即脸上露出些赧然,
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兄长关怀的欣喜,他乖乖站着没动,小声应道:
“皇兄……”
“嗯。”
朱由校收回手,又打量他几眼,想起什么似的问道,
“功课呢?在宫外,可曾落下学业?
钟师傅学问通神,你跟着他,定是受益匪浅吧?”
提到这个,朱由检的眼睛更亮了,他偷偷瞄了一眼旁边的钟擎,
见师父脸上没什么特别表情,便挺了挺小胸脯,
带着一点小自豪,又努力保持着规矩回话:
“回皇兄,臣弟在辉腾城的小学堂读了半年多的书,
学的……和宫里师傅教的不大一样。
后来,师父安排臣弟去了天津的海军……海军学院,如今在那里上学。”
“海军学院?”
朱由校眉毛一挑,脸上露出感兴趣的神色,
“是那个……培养水师将领的地方?在天津卫?”
“是,皇兄。就在大沽口附近。”朱由检点头。
“这么说……”
朱由校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,像是瞬间被点燃了两簇小火苗,
身体也不自觉地微微前倾,语速都快了几分,
“你见过那些大铁船了?
魏伴伴跟朕吹得神乎其神,说是什么不用帆就跑得比骏马还快的铁甲巨舰!
你当真见过?”
朱由检见皇帝哥哥如此感兴趣,又见师父钟擎并没有阻止的意思,
胆子也大了起来,用力点头,脸上的兴奋掩饰不住:
“回皇兄,臣弟不光见过,臣弟还……还跟着大船出过海呢!”
“出过海?!”
朱由校的声音都拔高了一些,一把抓住朱由检的胳膊,急切地追问,
“快,仔细给朕说说!
那船什么样?在海上稳不稳?跑起来什么感觉?
当真不用帆?那靠什么走?是不是烧石炭水汽?
跟宫里那蒸汽抽水机一个道理吗?”
他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,让朱由检一时不知从何答起,
但感受到兄长的热情,他也跟着激动起来,小脸泛红。
“皇上,信王殿下,还有诸位,都别站着了。”
钟擎在一旁淡淡开口,
“坐下说话吧。”
朱由校这才恍然,发现自己还抓着弟弟的胳膊,
殿里一群人还都站着呢。
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松开手,
咳了一声,恢复了点皇帝的架子,对旁边侍立的王体乾道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