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赐座。赶紧的,把这儿收拾收拾。”
王体乾看着满地散落的工具、零件、油污布,
还有那辆显眼的铁架子车,心里苦笑,这怎么坐?
但他哪敢怠慢,连忙指挥几个小太监,
以最快的速度将殿中央的“工作区”清理出一块相对干净的地方,
又搬来几张锦凳,请钟擎、张维贤、魏忠贤落座。
至于李太妃,自然有更舒适些的椅子。
朱由校自己却没什么坐相,他先扶着李太妃在椅子上坐下,
自己就挨着朱由检,在一张锦凳上坐了半边屁股,
身子还倾向弟弟那边,眼巴巴地催促:
“快说快说,别卖关子。”
朱由检也坐了下来,组织了一下语言,开始描述:
“臣弟第一次随船出海,是跟师父一起去迎接……
嗯,是去接那四艘从海外回来的‘衣阿华’级战列舰,
师父给它们起了威风凛凛的名字!”
朱由检说到兴奋处,脸上泛着与有荣焉的光彩,
“叫‘王翦’号、‘王贲’号、‘蒙恬’号,还有‘蒙骜’号!
都是古时候横扫六国、北击匈奴的大将军的名字!”
“王翦、王贲、蒙恬、蒙骜……”
朱由校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名字,眼神瞬间变得无比专注,嘴里无声地跟着念了一遍。
随即,他像是被一道电流击中,浑身一震!
这四个名字,他太熟悉了!
那是史书中辅佐始皇、横扫六合、北击匈奴,奠定大秦不世功业的绝世名将!
是兵锋所指、所向披靡的象征!
用这样的名字来命名战舰……这哪里只是给船起名?
这分明是寄予了“开疆拓海、荡平诸夷、镇守国门”的磅礴野心与无敌气魄!
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四艘以古之名将为号的钢铁巨舰,
在大洋之上劈波斩浪,炮口所指,万邦震服的宏伟画卷。
这份雄心,这份手笔,让他心潮澎湃,热血上涌。
朱由校转过头,目光炽热地看向坐在一旁神色平静的钟擎,由衷地竖起了大拇指,激动道:
“好!好名字!
王翦、王贲、蒙恬、蒙骜……好!
唯有此等横扫六合、北驱匈奴的绝世名将之名,才配得上钟师傅您麾下的镇海神器!
霸气!当真是霸气绝伦!”
“那船……好大!好大!”
朱由检用手比划着,试图描述他看到的庞然大物,但总觉得词穷,
“比……比我们最大的宝船还要大好多好多!
站在码头看,那船就像一座铁山,黑沉沉的,又高又长,
上面有好几层楼那么高的铁架子,
还有……还有好多根特别粗特别长的铁管子!
臣弟听舰长说,那铁管子能打二十多里远!”
“二十多里?!”
朱由校倒吸一口凉气,眼睛瞪得溜圆,他想象不出那是怎样的威力和射程。
宫里的红夷大炮,能打二三里已算利器了。
“是啊!”
朱由检用力点头,继续描述,
“上船之后,感觉更不一样了。
甲板全是平的,铁做的,踩上去硬邦邦的。
开船的时候,不用升帆,就听见底下传来轰隆隆的声音,
像是打雷,然后船就开始动了,越来越快!
站在船头,风呼呼地吹,两边的海水哗哗地往后跑,比最快的帆船还要快得多!
而且特别稳,那天的浪不算小,可大铁船晃得比旁边的小帆船轻多了!”
朱由校听得如痴如醉,仿佛自己也置身于那劈波斩浪的钢铁巨舰之上,
感受着那风驰电掣和稳如泰山。
他脑海里想象着那神奇的景象,心痒难耐,恨不得亲眼去看一看,亲手去摸一摸。
他目光灼灼地看向坐在一旁的钟擎,脸上那渴望毫不掩饰。
“钟师傅!”
朱由校的声音甚至都带上了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央求意味,
“那……那些铁甲巨舰,当真……当真有检儿说的那般厉害?
朕……朕实在是……实在是想去亲眼看看!
能去看看吗?”
他眼巴巴地望着钟擎,哪里还有半分皇帝的威严,
活像个缠着大人想去见识新奇玩意的大孩子。
懋勤殿里,只有他带着热切期盼的声音在回荡,
魏忠贤、张维贤等人屏息静气,目光也在钟擎和皇帝之间悄悄移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