满月宴的气氛热烈,充斥着浓浓的融洽。
美酒佳肴,宾主尽欢。
英国公府今日的厨子显然是用了十二分的心思,菜肴精致,
却又不显过分奢靡,符合今日“小范围私宴”的基调。
觥筹交错间,勋贵、文臣、乃至魏忠贤这位内相,
彼此交谈,虽仍守着上下尊卑的规矩,
但比之在朝堂之上的剑拔弩张,已是多了几分“自己人”之间的随意。
钟擎并未多饮,只略略沾唇。
他坐在主宾位,神情放松,听着众人交谈,偶尔回应几句。
张维贤父子周旋其间,红光满面,尤其张维贤,
自目睹孙儿得“赐福”后,精神越发健旺,仿佛年轻了十岁。
宴席撤去,清茶奉上。
张维贤使了个眼色,张之极便起身,以“请诸位叔伯鉴赏新得的字画”为由,
将大部分勋贵子弟和外将引至偏厅。
留在正厅的,便只剩下最核心的几人。
张维贤亲自引路,带着钟擎、孙承宗等人穿过几道回廊,来到一处更为幽静的小花厅。
此处门窗紧闭,外有亲信家将把守,确保绝无隔墙之耳。
众人重新落座,侍者奉上醒酒的参汤和清茶后,便悄无声息地退下,从外面带上了门。
直到此时,从花厅一侧的屏风后,又转出一个人来。
此人年约五旬,面容清癯,下颌留着三缕长须,
穿着寻常的深色直身,气质儒雅中有几分谨小慎微。
他快步上前,对着钟擎便是深深一揖:
“老朽张国纪,拜见稷王殿下!”
太康伯,张国纪。
天启皇帝的前岳丈,也是……
跟着钟擎“私奔”了的王妃张嫣的父亲。
钟擎看到此人,饶是他脸皮比城墙还厚,现在也是尴尬不已。
这感觉,就像后世拐走了人家宝贝女儿,然后第一次正式见老丈人,
偏偏这“拐走”的过程还颇有些不那么符合“礼法”。
虽然朱由校后来知晓了张嫣跟随钟擎的真相,也隐晦地表达过不必再纠结此事,
甚至某种程度上默许了现状,但面对这位正主父亲,钟擎心里还是有点发虚。
他连忙起身,抢上一步扶住张国纪的胳膊:
“太康伯切莫多礼,快快请起。”
入手感觉这老头手臂有些瘦削,但行礼的力道却很实在。
扶起张国纪,借着近距离,钟擎压低声音,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声音快速说道:
“嫣儿一切安好,请您老放心。她时常挂念您。
若您愿意,亦可搬来天津居住,彼此有个照应。”
这番话,既是对“拐走”人家女儿的交代,也是一份承诺和邀请。
历史上这位太康伯风骨铮铮,在原本的时间线里,
差不多就在天启末年,他受到魏忠贤一党的打压,
被诬陷“谋立外藩”,险些丢了性命,但他始终不肯依附阉党。
崇祯初年虽得复职,但明朝灭亡后,他拒绝降清,携家眷隐居,
至死未出仕新朝,是个有气节的硬骨头,
比朱由检那个最终投降了李自成的老丈人周奎靠谱太多了。
这一世,因钟擎的出现,魏忠贤不仅没有打压他,
反而因着张嫣这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,一直对其隐隐有所回护,
使得张国纪虽无实权,却也安稳度日,未遭大难。
张国纪闻言,身体微微一震,抬头看向钟擎,
对女儿的思念,对过往遭遇的感慨,更有对眼前这位“女婿”的敬畏,
最终,这些情绪化为点点浊泪,在眼眶中打转。
他嘴唇哆嗦了两下,终究没能说出什么,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,
用袖子飞快拭了下眼角,低声道:
“好,好……殿下厚意,老朽……感激不尽。”
钟擎心中一叹,拍了拍他的手臂,引他入座。
这个小插曲,在座几位大佬都心知肚明,但谁也不会点破。
孙承宗、范景文眼观鼻鼻观心,袁可立捋了捋胡子,魏忠贤则垂着眼皮,仿佛什么都没看见。
待张国纪情绪稍定,众人重新坐好,气氛也转为严肃。
私密空间,谈论的自然是真正紧要之事。
范景文首先开口,打破了短暂的沉默:
“殿下,与建奴和谈之事,陛下已览毕详细条陈,龙心甚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