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02章 疮痍和担当(1 / 2)

密室内的气氛因钟擎即将揭示的数字变得无比凝重。

方才应对清流攻讦的策略带来的轻松感,此刻已荡然无存。

钟擎将众人的表情尽收眼底。

“今日在座,皆是我大明肱股,陛下倚重之人。

有些话,有些账,关起门来,不得不说清楚。”

钟擎停顿了一下,仿佛在给众人一点准备的时间,

“我们之所以费尽心机,布下此局,与那老野猪皮虚与委蛇,

甚至不惜背上些许骂名,非要争取这三年五载的光阴,究竟为何?”

他自问自答,答案却沉重得让人窒息:

“只因我大明,早已是金玉其外,败絮其中!

外表看似仍是天朝上国,疆域万里,实则内里早已千疮百孔,虚耗一空!”

“自万历四十六年老奴以‘七大恨’起兵反叛至今,不过数年光景。”

钟擎脑海中闪烁着那些冰冷的数字,

“我大明官军,战殁于辽东战场者,累计已逾十八万!

这还只是有名册可查的官兵!

若是算上各地征调的客兵、溃散逃亡无法统计者,只会更多!”

十八万!

这个数字让张维贤握紧了拳头,孙承宗闭上了眼睛。

那是十八万条活生生的性命,是大明曾经倚以为干城的精锐。

“而这,还不是最痛的。”

钟擎沉重道,

“辽东百姓,因战乱、屠戮、饥荒、逃亡而死者,诸位可曾估算?

据各方情报汇总,辽东都司及周边,汉民百姓死亡、失踪、被掳者,恐已不下二百万口!”

“二百万……”

范景文喃喃重复,脸上血色褪尽。

那是二百万子民!

是朝廷的赋税根基,是大明的元气所在!

“人,死了这么多。地,丢了这么多。那朝廷的钱呢?粮呢?”

钟擎抛出了最核心的问题,他看向范景文,

“范阁老是户部出身,又掌内阁,可否告知在座诸位,如今太仓银库,实存银两还有多少?”

范景文喉头滚动,艰难地吐出一个数字:

“去岁清查,实存……约二百三十万两有奇。

此乃国库存银,非是各地存留或起运在途之数。”

“二百三十万两。”

钟擎点点头,又问道,

“那我大明如今,全年岁入,所有田赋、盐课、茶课、钞关、杂色等等,折银总计,约有多少?”

“近年天灾兵祸,实征艰难,去岁实收……约在七百二十万两上下。”

范景文声音低沉。

“好,二百三十万两库存,七百二十万两岁入。”

钟擎将这两个数字重复了一遍,

“那诸位可知,仅仅江南数省,苏、松、常、镇、杭、嘉、湖等地,

一年所产丝、绸、棉、布、茶、盐、漕粮折色,

再算上商税、市舶之利,其总值,折合白银约有多少?”

这个问题,超出了户部常规统计的范围。

孙承宗、袁可立等人面露疑惑,张维贤也皱起眉头。

只有魏忠贤,眼皮微微抬了一下。

钟擎没有卖关子,直接给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头晕目眩的数字:

“据可靠估测,其总值当在八千万至一亿两白银之间!

这还只是江南一隅!”

“八千万……一亿两?!”

张维贤失声惊呼,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
大明全国岁入才七百万两,江南一地年产值竟能超过亿两?!

“那,江南每年实缴国库的赋税,又是多少?”

钟擎紧跟着追问。

范景文这次沉默了更久,才涩声道:

“江南虽称赋重,然积欠、诡寄、投献、豁免诸多,

实征……实征岁银,约在三百五十万两至四百万两之间。”

“八千万乃至一亿的产值,实收税额不足四百万两。”

钟擎怒气勃发,

“而为了守住辽东,为了填补九边窟窿,朝廷每年要往里面砸进去多少?

孙阁老,你镇守辽东,花费几何?

袁公,你整顿登莱、东江,又要多少?”

孙承宗面色铁青,沉声道:

“辽东一镇,客饷、民运、盐引、京运,各项折算,

岁需至少四百万两,犹自不足,欠饷已成常态。”

袁可立也缓缓点头:

“登莱、东江,水陆并进,器械粮秣,岁费亦需百万之巨。”

“听到了吗?”

钟擎环视众人,

“江南岁入可近亿,实缴不足四百万。

而辽东加蓟镇,一年就要吞掉至少五百万两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