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启皇帝朱由校正为着那虚无缥缈的“宝船秘档”跳着脚骂刘大夏,
踹魏忠贤的屁股,闹得鸡飞狗跳,烟尘四起。
而与此同时,一支规模不大的车队,已悄然驶出北京城,
沿着通往天津卫的官道,不疾不徐地向东行进。
钟擎拒绝了英国公张维贤调派京营大队人马护送的提议。
用他的话说:
“轻车简从,目标小,反而安全。
大队人马招摇过市,才是活靶子。
京营的兵,让他们好好操练,比跟着我浪费时间强。”
张维贤拗不过他,只得千叮咛万嘱咐,
又将自己麾下最精锐的数十名家将亲兵派来,加上钟擎自己的辉腾军小队,
以及宫里跟出来的侍卫太监,拢共也不到百人。
饶是如此,英国公还是觉得心惊肉跳,恨不得亲自护送,
直到被钟擎一句“京师重地,岂可无老成持重之臣坐镇”给堵了回去。
车队不算豪华,但很坚固。
几辆加厚了车壁、蒙着寻常青布的马车,里面坐着钟擎、朱由检以及同行的李庄妃。
锦衣卫指挥同知李若琏一身劲装,带着数名好手在前开路,
神情警惕地扫视着官道两旁的每一处沟坎树林。
御马监太监方正化则亲自殿后,他那略显阴柔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
只有一双眼睛不时掠过车队后方远处的尘头。
车厢里,朱由检显得异常兴奋,又带着点做贼似的紧张。
离开京城越远,他脸上的光彩就越盛,时不时就撩开车厢侧面的小帘,
探出脑袋往后张望,仿佛生怕后面有追兵似的。
“李千户!李千户!”
朱由检终于忍不住,扒着车窗朝前面开路的李若琏大喊,
“咱们能不能再快点啊?”
李若琏闻声,控马靠近车窗,微微躬身:
“殿下,此乃官道,车行不宜过快,恐伤及车轮,且需顾及太妃凤体。
况殿下吩咐,行程不赶,稳妥为上。”
“哎呀!”
朱由检急得抓耳挠腮,怀里紧紧抱着他的小包袱,
那里面是他最珍视的几本书和钟擎给他做的小玩意儿,
“我是怕……怕皇兄反悔,派人来把我抓回去!”
话音刚落,一只大手就从旁边伸过来,
毫不客气地按在他脑袋上,把他探出去的半个身子给“塞”回了车厢。
“老实坐好!把帘子放下,灰大。”
钟擎无奈道,
“臭小子,你皇兄把你弄回去干啥?
他自己宫里那一摊子事都顾不过来,正跟魏忠贤在陈年库房里吃灰呢,哪有闲工夫管你。
再说了,你是跟我出来的,他放心得很。”
朱由检被按回座位,挠了挠头,想想也是,
皇兄现在满脑子都是“宝船”、“大炮”、“西夷”,
还有那总也翻不完的破烂库房,确实没空搭理自己。
这么一想,心里顿时安定了不少,又重新高兴起来,
好奇地再次掀开车帘一角,这次是看向窗外。
然而,窗外的景象,却与他想象中的“郊游踏青”相去甚远,甚至可以说是荒凉。
时值初夏,本应是草木丰茂的季节。
可目光所及,官道两侧,是裸露着黄土的田野和山丘。
农田里的庄稼稀稀拉拉,显得有气无力。
更令人触目惊心的是,视线范围内,几乎看不到像样的树林。
只有远处一些低矮的山包,光秃秃地矗立在地平线上,
像一个个被剃光了头发的巨大土丘。
偶有一些绿色,也是稀稀拉拉的灌木丛,或者零星的杂树,
孤零零地立在田埂地头,显得分外可怜。
偶有一小片看起来稍微稠密些的林子,仔细看去,
要么是围着高高的围墙,要么是立着“X府私产,严禁樵采”的石碑,
隐隐可见里面亭台楼阁的飞檐,那是某位达官显贵或豪绅地主的园林别业。
除此之外,便是满眼的土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