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光在大殿中央亮起。
不是那种刺目的强光,而是一种柔和的、近乎透明的光晕。
光晕散去,张默从第九层走了出来。
大殿里的一切,和他七天前走进去的时候一模一样。
上官祁站在案几旁,手里的毛笔刚蘸饱了墨汁,一滴浓墨将落未落。
瑶曦端着一个托盘,托盘上的茶杯里,热气正袅袅升起。
窗外,一队巡逻的起源神将刚刚走过,铠甲摩擦的声音清晰可闻。
对他们来说,这只是一扇门关上又打开的时间,只有七天。
但对张默来说,这是一万年。
“啪。”
上官祁手中的毛笔掉在了青石地板上。
不是他没拿稳。
是他的手在抖。
他的目光死死钉在张默身上。
张默还穿着七天前那件黑色的常服。
赤着脚。
头发长得出奇,一直垂到了腰际,像是一挂黑色的瀑布。
这些都不是重点。
重点是,上官祁看不透他了。
以前的张默虽然深不可测,但总能让人感觉到一种如渊如狱的恐怖威压,就像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。
但现在。
什么都感觉不到了。
张默站在那里,就像一个没有任何修为的凡人。
没有法则波动,没有气血翻涌,连生命气息都微弱得像是一个路人。
他仿佛从法则的层面上彻底消失了。
可是。
当张默向前迈出一步。
“咔嚓。”
极其细微的声音从他脚下的青石板传出。
不是石板碎裂。
上官祁的感知清清楚楚地捕捉到,那是青石板在向这个男人臣服,是这片天地的规则在为他让路。
“师……师尊?”上官祁的声音干涩得像是在沙子里滚过。
张默没有看他。
他转过身,走向大殿一侧的软榻。
念念还在那里睡着。
小丫头睡得很沉,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晶莹的口水。
虚空兔蜷缩在她的脚边,像一个毛茸茸的白色雪球。
在念念的枕头旁边,还放着一颗糖豆。
那是七天前,张默进密室之前留给她的。
念念的怀里死死抱着一团黑色的东西。
张默走近一看。
是自己的一件旧外袍。
小丫头把它团成一个团,像抱着一个安抚娃娃一样紧紧抱在怀里。
虚空兔的耳朵动了一下,睁开了一只红彤彤的眼睛。
它看了张默一眼,鼻子抽动了两下,似乎确认了某种熟悉的味道,然后又放心地闭上眼睛,把头埋进爪子里继续睡。
张默在软榻边坐了下来。
他没有说话。
一万年的孤独,在看到这个小丫头熟睡的脸庞时,无声无息地融化了。
他伸出手。
指尖在距离念念额头还有一寸的地方停了一下。
一万年了。
他在密室里,一个人,打了自己一万年。
整整一万年,他没有触碰过任何一个活着的生灵。
他慢慢地,将指尖落了下去。
轻轻拨开念念额前散落的几缕碎发。
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传来。
那是生命独有的温度。
张默的眼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。
然后。
他笑了。
笑容很轻,很淡。
轻到如果不是上官祁一直死死盯着他,根本发现不了他嘴角的弧度发生了变化。
“哥哥?”
念念被这轻微的触碰弄醒了。
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,声音软糯地喊了一声。
“嗯。”张默轻声应答,“我回来了。”
温情的画面只持续了不到一盏茶的时间。
“砰!”
一声沉闷的炸裂声打破了大殿的宁静。
不是有人袭击。
是上官祁腰间的传讯玉简炸了。
那不是被人捏碎的,而是从地底传来的法则脉冲太过猛烈,直接震碎了这枚特制的通讯介质。
上官祁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