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还不是最致命的,国府内部早已烂穿了根。
世家倾轧、贪污腐败、军阀割据、派系内斗、经济崩溃、民心尽失,活脱脱就是隋末二世的翻版。
内战国府开局就输,往后更无胜算。
他清楚那些世家大族的算盘,想让两党划江而治,搞共和共治。
可人心这东西,最经不起试探,他们真以为内战到时候能说停就停?
还有七月三十日的海安运动防御战。
共军主力一夜急行军六十多公里,转兵东向,围歼孤军深入的整编四十九师,歼敌一万余人。
这场仗,更透着诡异。
他见过苏中战场的共军主力,那些士兵一个个面黄肌瘦、营养不良。
就这么一群人夜奔袭六十公里,还能打赢实力悬殊的仗?
他自己亲身跑过千里运粮,一晚上靠两条腿奔上百里,再扛着弹药,加上吃不饱饭,想想都如同天方夜谭。
当时他从盱眙山林运送物资到下原,五十多公里山路,他们一群人累到直接瘫在地上爬不起来。
人的身体有极限,意志再强,肉身也扛不住。
更何况共军夜袭部队人数众多,不可能人人都有钢铁意志。
海安一战,他依旧在战场边缘观战。
国军遭袭后,根本没组织起一次像样的抵抗。
共军冲锋号一响,国军当即一触即溃。
有的部队,连共军的人影都没看见,拎着枪就没命地往后跑。
那场面,哪里是打仗,分明是小孩子过家家。
六爷见串儿把钱和笔记本收好,抬眼冲着盆里的和尚开口。
“你小子,在共统区,就没瞧见什么不一样的事?”
和尚拿着肥皂,浑身涂满白泡,抬眼看向六爷:
“不一样的地方多了去了。”
一旁的串儿和华子,立刻扭过头,死死盯着洗澡的和尚,竖起耳朵。
和尚反手攥住毛巾两头,用力搓着后背,一边搓,一边沉声道。
“有一说一,我要是底层老百姓,就算砸锅卖铁,也得往共统区跑。”
“你们瞅瞅国统区的城市~”
“士兵守着城门,都不让流民进城。”
“就说北平,国府那些高官,干过一件人事吗?”
“五子登科、三阳开泰,全是祸国殃民的脏事。”
“底下的兵、小官,甚至一个小警察,都敢对摆摊的百姓吃拿卡要。”
“共统区呢?”
“说实话,老百姓日子照样苦,可最少能活下去,没人欺负。”
“这一路走过来,我在共统区的城里,见着太多不一样的东西。”
“地痞、流氓、恶霸、贪官污吏,成卡车拉出城枪毙。”
这话一出,华子和串儿对视一眼,眼里都藏着心慌。
和尚低头搓着大腿,嘴没停下接着说道。
“在共统区,咱们这号人,逮到就是一枪。”
“收保护费?囤物资?抬物价?官商勾结?倒买倒卖?”
“逮着一个,枪毙一个,绝不手软。”
“再看国统区,烂到根子里了,没救了。”
“共统区控物价、扫黑恶、减商税、救灾民、减租减息、土改、打击奸商、稳秩序、分田地、打土豪,哪一件不是给老百姓办的实事?”
“国统区的流民乞丐,只能等着饿死冻死。”
“共统区呢,政府直接救济,还给安排活路。”
“小爷这一路,没少吃共军的救济粮。”
说完,和尚脸上扯出一抹自嘲的笑:
“救济粮虽跟猪食似的,米糠菜叶子混煮,可好歹能活下去。”
串儿蹲到木盆边,从和尚手里接过毛巾,默默给他搓着背,满脸担心地问:
“和爷,按您这么说,万一……万一以后共军真坐了天下,咱们这群人……”
和尚不等他说完,直接截话:
“老子被枪毙,你小子蹲大牢。”
串儿手上一顿,不信地问:
“那不能吧?您虽说底子是混江湖的,可做的那些事,怎么也轮不到枪毙啊。”
和尚盯着盆里越洗越黑的脏水,朝华子喊话。
“再给兄弟打两桶水来!”
他见华子起身往水井走,又继续说话:
“听过一句话没?功归功,过归过。”
“老子手上那么多条人命,生意做得大,囤货居奇、官商勾结、干的全是不法勾当。”
“就算不枪毙,按他们的规矩,只要有人背后捅刀子、举报,少说也得牢底坐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