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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85章 墨香·血尘(2 / 2)

自从抗日战争结束后,美依旧对国府进行大量援助。

现金低息贷款,武器半卖半送,同时援助国府大量生活物资,军事援助,甚至派兵进行现代化作战指导。

其他先不说,每年光援助的生活物资,价值都高达两亿美刀。

这个时期美元仍然与黄金挂钩。

两亿美刀换成黄金最少一百七十多吨重。

这么大的利益,当然会遭到上层人士的瓜分。

孔宋两家,利用自身官场力量,分了三成利益。

如李家这种家族,五家一共分了六成。

剩余一成,分给

这还只是其中的一项,孔宋将,直接从美低息贷款的美刀,存进美银行,在全世界投资地产,矿业,金融行业。

还有各种军用设备,装备,武器,那些大家族,转头利用关系,做起军火商,把东西出售到东南亚地区。

罐头,重型卡车,吉普车,棉被,布料,药品,生意更是遍布亚洲地区。

蒋家这些年从美贷款的美刀,高达上亿。

那些钱甚至都没出银行大门,转个头就被他们拿去投资做生意。

这次两艘自由轮运输船,满载的情况下,最少一万八千吨物资。

这些物资,够十万人一天一罐吃一年,够上百万人口的城市人手一件棉衣,够一个中型城市的百姓一年不挨饿。

可这沉甸甸的利益,终究是成了上层人博弈的筹码,成了江湖人奔波的命。

刚走到一处巷子口,和尚便顿住了脚步。

墙边围了一圈人,层层叠叠的,几辆人力车靠在墙边。

路人交头接耳,声音里满是唏嘘与不安。

和尚拨开人群,挤了进去,目光落在最中间那辆洋车上,心猛地一沉。

一个中年车夫,歪着身子,瘫软地靠在洋车的脚踏上。

他脑袋歪向一侧,眼睛紧紧闭着,嘴唇干裂起皮。

他的身子蜷缩着,像一片被烈日晒蔫了的枯叶,已经没了呼吸。

旁边两个车夫,正蹲在洋车边,用力摇晃着他的身子,声音嘶哑,带着绝望的哭腔,一遍又一遍地呼喊,在喧闹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凄厉。

“秸秆!醒醒啊!”

“你踏马得,现在不是你睡的时候!”

“想想你媳妇孩子!他们还等着你拉车挣钱回家呢!”

和尚站在人群外,看着这一幕,心里像被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烫了一下。

这是车夫的命啊~ 这行当,本就是折寿的。

风吹日晒,拉着百十斤的重量,在这烈日下、寒风里奔波,一天下来,骨头缝里都浸着酸。

多少车夫,都是在拉客时,一头栽倒在地,再也没醒过来。

多少人,蹲在车边歇脚时,眼睛一闭,就成了永恒的长眠。

他们用命换几吊钱,养活着一家老小,拼尽了力气,却终究逃不过这宿命。

死在自己讨生活的工具旁,死在这烈日炙烤的街头,连一张像样的床都没能躺上去,连一个安稳的觉都没能睡成。

人群里,有人发出低低的叹息,有人窃窃私语,说着这车夫的难处,说着这世道的艰难。

和尚轻咳一声,示意围观的人给他借道。

那些路人见是他,纷纷下意识地往两旁退开,给他让出一条路来。

那两个蹲在车边的车夫,见和尚过来,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。

其中一个十六七岁的年轻车夫,猛地从地上爬起来。

随后踉跄着走到和尚面前,“噗通”一声跪在地上。

他双手紧紧抓着和尚的裤腿,脸上满是泪水与泥土,哭腔撕心裂肺,几乎不成调。

“和爷!我哥没了!他真的没了!”

和尚低头,看着跪在面前的小青年。

对方身上只穿一件洗得发白的号坎,皮肤被晒得黝黑发亮,额头上的汗混着泪水往下淌,顺着脸颊砸在地上,砸出一个个小小的湿痕。

他的身子抖得厉害,像风中的落叶,眼里的光,随着他哥哥的离去,一点点灭了。

一旁,那个留着寸头、身形瘦骨嶙峋的车夫,也缓缓站起身,看着那具蜷缩在洋车上的尸体,重重地叹息了一声,眼底满是无奈与悲凉。

和尚看着青年,声音放得极轻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。

“你亲哥?”

青年猛地抬手,抹了一把脸上的泪与泥,重重地点头,喉咙里发出呜咽的声响,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。

和尚的目光扫过青年,又落在人群里一个五十多岁的掌柜身上,那人正站在一旁,眉头紧锁,看着眼前的惨状。

“刘掌柜,麻烦您给我拿二十块大洋。”

他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。

周围围观的人,顿时安静下来,看着和尚,眼神里满是复杂。

刘掌柜闻言,对着和尚点了点头,转身快步往自己的铺子走去。

和尚低头,看着怀里突然放声大哭的儿子。

婴儿的哭声尖锐又突兀,像被突然按响的小警报。

“哇—呀—哇—呀”,孩子在他怀里扭来扭去,小屁股高高拱起,双腿乱蹬,小小的身子绷得紧紧的,像是被这满是悲伤的气氛吓到了。

和尚连忙腾出一只手,轻轻拍着孩子的背,低头哄着,心里却乱糟糟的。

这年头,想做件好事,都得盘盘算算。

给二十块,是救急,是解这青年一家的燃眉之急。

可若是多了,怕是会招人惦记——这世道,人心叵测,一点善意,若没了分寸,反而会变成祸端。

他抬头,看向正拿着钱袋快步走来的刘掌柜,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疲惫。

刘掌柜走到青年面前,将沉甸甸的钱袋放在他面前,看着这个皮肤黝黑、眼神空洞的小伙子,重重地叹息了一声。

“拿着钱,把你哥送回去吧。”

和尚没再多言,抱着还在哭的儿子,转身挤出人群。

阳光依旧毒辣,照在街道上,映得地面泛着晃眼的光。

怀里的孩子还在哭,那哭声在这燥热的空气里回荡,像一根针,扎在和尚的心上。

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儿子,又抬眼望向那辆停在墙边的洋车。

那个叫秸秆的车夫,到死,也没能挺直腰杆,没能躺进一张安稳的床,就这么蜷缩着,死在了自己拉了一辈子的车旁。

这乱世,这江湖,这底层人的命,就像这被烈日炙烤的尘土,渺小,卑微,却又拼尽了力气,想在这天地间,挣一口饭吃。

和尚抱着儿子,迈开脚步,继续往福美楼走去。只是这一次,他的脚步沉了几分,心里的凉,也多了几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