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口鲜血猛地从嬴政口中喷出,溅落在明黄色的龙椅扶手上,像一朵骤然绽放的红梅。
他踉跄着后退一步,扶住冰冷的案几才勉强站稳,脸色苍白如纸,眼中充满了震惊、愤怒,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茫然。
“大王!”李斯第一个反应过来,连忙上前一步,语气急切,“大王保重王体!”
“此事……此事或许另有隐情,容臣等查明再说!”
“是啊大王!保重王体要紧!”
百官们纷纷跪倒在地,齐声劝谏,声音里带着真切的惶恐。
他们从未见过这位铁血帝王如此失态,更从未想过,一场战败竟能让他气得吐血。
嬴政摆了摆手,推开上前搀扶的赵高,目光扫过阶下的百官,声音因失血而沙哑,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:
“王家父子呢?”
他的声音里淬着冰,让听到的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。
“将王家满门抄斩!老幼不论!”
嬴政猛地一拍案几,案几上的青铜酒樽被震得跳起,摔在地上,碎裂声在殿内回荡,“寡人给了他们一百万大军!”
“他们却给寡人换来一场惨败!王翦!王贲!我大秦的三十万儿郎!”
“一百万儿郎!都被他们葬送了!”
“大王息怒!”李斯连忙叩首,“臣本以为王将军有不臣之心,可……可战报中言,王翦老将军已战死沙场。”
“王翦战死了?”
嬴政愣住了,眼中的怒火瞬间褪去几分,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疑惑,“此事可真?”
李斯点头,声音沉重:
“回大王,战报中写得明明白白。”
“燕国出现一支从未见过的重甲兵,名曰‘铁浮屠’,身披坚甲,我军的戈矛刀剑根本无法对其造成伤害。”
“王翦老将军为鼓舞士气,亲自冲锋,与那白袍将军赵子龙对阵,不幸被其斩于马下。”
嬴政沉默了。
他缓缓走回王座,坐下,双手按着太阳穴,闭上眼睛,脑海中不断闪过王翦的身影——
那个沉稳持重的老将军,那个为大秦征战一生的功臣,那个在灭楚之战中请兵六十万、却被他猜忌过的忠臣……最终,竟落得个战死沙场的下场。
一百万大军,折损九成。
王翦战死。
铁浮屠……赵子龙……
一个个念头在他脑海中翻腾,像无数根针在刺着他的心。
他想起自己灭韩、破赵、降魏、平楚时的意气风发,想起自己站在咸阳宫的露台上,宣告“天下必归大秦”时的豪情壮志。
可现在,一场惨败,像一盆冷水,将他从一统天下的美梦中浇醒。
“莫非……”嬴政不由得怀疑起自己,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见,“寡人当真是暴君?”
“天不愿寡人一统天下?”
他一生不信鬼神,不信天命,只信自己手中的刀,自己脚下的铁骑。
可如今,面对这匪夷所思的惨败,面对那刀枪不入的铁浮屠,他第一次生出了一丝动摇。
“哼!”嬴政猛地睁开眼睛,眼中的迷茫被一种更加坚定的光芒取代,“寡人从不信天命!”
天命若真有眼,为何让七国纷争,百姓流离失所?
天命若真有眼,为何让韩赵魏楚的君王昏聩无能,鱼肉百姓?
他嬴政灭六国,是为了终结战乱,是为了让天下人过上安稳日子,这有错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