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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章 铁证如山案(之)镜影测试·观测者的抉择(1 / 2)

八月初六,未时正刻

日头正烈,白晃晃的光从刑房高窗泼进来,将青砖地面烤得发烫,可室内却透着一股反常的阴冷,像有看不见的冰层在墙角蔓延。窗外的老槐树上,蝉声嘶鸣不休,单调而尖锐的“知了——知了——”声搅得人心烦意乱,那声音里仿佛也带着某种焦灼的拷问。

林小乙独自站在那面贴满线索的木墙前,指尖悬在墨书“郑少云”三个大字上方,久久未落。晨间发现的那些疑点——笔迹的过分工整、物证的完美闭环、证据链与《刑案勘验要略》令人心悸的对应——像无数根细针,扎在思维的间隙里,隐隐作痛,汇聚成一种深重的不安。

便在这时,怀中铜镜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。

不是之前那种预警式的微颤,而是一种近乎痉挛的、失控般的震颤,仿佛镜中囚禁着某种活物,正疯狂地撞击镜面欲要破出。震动传导至胸腔,让林小乙的心脏也随之一紧。他迅速侧身,用宽大的官袍袖摆作掩,背对房门,从贴身内袋取出那面古旧的铜镜。

镜面在午后强烈的光线照射下,竟没有反光,而是变成了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,宛如一口垂直向下的深井。漆黑的中央,金色字迹不再是往常的浮现,而是如同地底熔岩般缓慢地、粘稠地“涌”现出来,带着某种非人的质感:

【第二阶段测试·子项四:铁证如山】

【测试目标:在完美伪证构成的逻辑迷宫中,识别“不可能的真实”,抵抗框架诱导】

【核心评估指标:坚持本心指数(Iy Index)】

【当前评估进展:22%】

【特别提示:系统检测到宿主正在产生显着的“框架怀疑(Frawork Spi)”。此为预设测试反应阈值内的正常现象,请继续遵循本心判断,勿受‘完美逻辑’之惑。】

字迹在镜面上停留了约五息,那刺目的金色才缓缓退去,镜面恢复成寻常的银灰色,只映出林小乙自己凝重的脸,额角有一滴冷汗正缓缓滑下。

但最后那一行“特别提示”里的词,像一根烧红的冰锥,狠狠刺进了他的意识深处。

框架怀疑(Frawork Spi)。

这个词……太现代了。这不是这个时代应有的词汇。它属于心理学、行为学、实验设计领域的专有术语,特指受试者在参与实验过程中,对实验设置、目的乃至自身所处情境的真实性产生怀疑,进而可能调整行为模式,影响实验结果的纯净度。在这个连“心理学”概念都尚未成型的时代,绝不应该有人知道、更遑论使用这个术语,通过一面据说是“家传法宝”的铜镜传递给他。

除非……

除非这面镜子连接的根本不是什么“古代法宝”或“先祖灵应”,而是某个……超越这个时代科技与认知的实验监控系统终端。

除非他所经历的这一切——云州城、府衙刑房、接踵而至的诡谲案件、并肩作战的同僚,甚至包括“林小乙”这个身份和记忆——都是这个庞大“实验”的一部分。

林小乙缓缓将铜镜收回怀中,指尖冰凉。掌心却残留着镜面方才传递出的、异常的灼热温度,像刚握过一块将熄未熄的炭,烫得他心头发慌。

他的目光,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审视与疏离,缓缓扫过这间熟悉的刑房。透过窗棂,可以看到张猛在庭院里的石阶上,正粗声审问一个新带来的郑府杂役,那汉子跪在地上瑟瑟发抖;后堂化验室的门虚掩着,那里飘出淡淡的药草苦味和酸剂刺鼻的气息,柳青清瘦的身影偶尔在内闪动;文渊则伏在靠窗的长案前,鼻梁上架着那副玳瑁眼镜,正对着一叠新旧不一的信件苦思冥想,不时提笔记录。

这三个人,是他魂穿此界、以“林小乙”身份苏醒后,从陌生到熟悉,从试探到信任,一次次在生死边缘、诡案迷雾中并肩闯过来的战友。张猛的勇直,柳青的缜密,文渊的博闻,都曾是他在这陌生世界里赖以立足、破开迷局的依仗。

但此刻,他看着他们忙碌而专注的身影,心底却不可抑制地升起一丝冰冷刺骨的疏离感。

如果这一切都是“实验”的一部分呢?

如果他的穿越,根本不是时空乱流中的意外,而是一场精心设计好的“意识投放”或“情境模拟”?

如果所谓的“云鹤组织”,其诡异的行为、活砂的奥秘、镜鉴的秘术,也不过是这个庞大实验中设置的“干扰变量”或“压力源”?

那么,他此刻的每一次推理、每一次对线索的取舍、每一次对身边人的信任或怀疑,是不是都在被无形的“观测者”记录、分析、评估?

那个“坚持本心指数(Iy Index)”……他们究竟想测试什么?测试一个来自现代文明、受过系统刑侦训练的警务人员,在被完美伪证构成的逻辑迷宫包围时,会不会因为巨大的办案压力、同僚的期待、上峰的催促乃至自身对“破案”的执念,而放弃理性深处的怀疑,选择那个最“合理”、最“便捷”、证据最“充分”的答案——将郑少云定罪?

还是想测试,他会不会为了对抗这种“完美”,而陷入另一种偏执,无视所有指向郑少云的证据,盲目寻找根本不存在的“真凶”?

“大人。”

文渊的声音忽然响起,打断了林小乙越陷越深的思绪旋涡。这位素来沉稳的书生抱着几本厚册子走过来,脸色有些异样的苍白,不知是劳累还是发现了什么。他将册子轻轻放在林小乙手边的桌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
“我按您吩咐,细查了郑少云南下后,郑家与江南方面的所有书信往来记录,包括通过驿站官邮、商号信使、乃至私人捎带的。”文渊的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熬夜后的沙哑,“三个月里,郑家共收到从江南方向来的信件七封,其中五封是商队不同管事发回的例行行程汇报,内容琐碎。另外两封……是郑少云亲笔。”

他将那两封信从一叠文件中单独抽出,小心翼翼地摊在桌面最平整处。信纸已经有些磨损,边缘起了毛边,墨迹也因时日和传递而变得浅淡,但字迹骨架分明,确与勒索信、账房密信上的笔风如出一辙。

“第一封,是五月廿八日从庐州驿寄出,内容简短,报平安,说商队已顺利渡过长江,人马货物皆安,预计六月初抵江宁。第二封,是六月十五日从江宁府城内‘悦来客栈’发出,说货物已开始在市舶司指定的货栈销售,行情尚可,预计七月底前可售罄返程。”文渊说到这里,顿了顿,手指无意识地捻着信纸一角,这是他紧张思考时的习惯动作,“但问题在于……这两封信之后,直至案发,郑家再未收到郑少云或商队核心管事的任何亲笔信件。剩下的,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伙计报平安的家书。”

“郑家老爷那边,没起疑心?”林小乙问,目光落在信纸上那些看似从容的字迹上。

“起疑了,而且疑心不小。”文渊立刻从另一本册子中抽出一张皱巴巴、显然被揉捏过又展平的纸条,“这是从郑百万书桌暗格最底层找到的,墨迹很新,应该是草稿或随手记下的便条,没写完。上面写着:‘逆子三月无亲笔实信,仅凭管事片语,恐生变故。江宁分号王掌柜处亦无消息。着可靠之人,携重金,速往江宁查探虚实……’末尾日期是七月廿五。”

七月廿五——距离案发,仅仅十天。

十天前,郑百万已经在强烈怀疑儿子失联,甚至可能遭遇不测,已经打算派人携重金前往江宁查探。那么,八月初三那天,当他看到那封用“云纹笺”书写、笔迹酷似儿子的勒索信时,他的第一反应,按理说绝不应该是恐惧被敲诈,而应该是震惊、怀疑这封信的真伪,甚至可能以为是有人利用儿子失踪之事进行讹诈。

逻辑链条在这里,出现了一道清晰的、不合理的断裂。

除非……在八月初三之前,有人用某种方法,让郑百万相信了他的儿子郑少云已经秘密回到了云州附近,或者,让他坚信那封勒索信就是出自郑少云本人之手,且儿子真的对他怀有如此深的恨意与贪念。

“还有一件事,”文渊的声音压得更低,几乎成了气音,他警惕地看了一眼虚掩的房门,“我重新秘密核对了刑房乙字库的旧档调阅登记簿。那份记录郑少云三年前拒婚冲突的卷宗……最近一次被调阅的时间,是在八月初一申时。”

八月初一。

命案发生前四天。

谁,在这个敏感的时间点,调阅一份三年前本该尘封的家事纠纷卷宗?调阅的目的,仅仅是为了“整理案例”?

“登记簿上,调阅人是谁?调阅事由是什么?”林小乙的声音平静无波,但眼神锐利如刀。

“登记人是……”文渊喉结滚动了一下,似乎说出这个名字需要很大勇气,“是赵千山,赵总捕。事由栏填写的是:‘复核旧年家事纠纷案例,整理汇编,以备刑房新人参详’。”

赵千山。

那个在他初来乍到、处境微妙时,主动示好、公开表态“刑房上下任凭林捕头差遣”的总捕头。那个在之前案件中,虽未直接参与核心侦破,但始终提供支持、协调资源的顶头上司。

林小乙的手指无意识地、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酸枝木桌面。笃,笃,笃。声音在寂静的室内格外清晰。

“去把张猛和柳青叫来。”他忽然停止敲击,开口道,“避开旁人,就说有新物证需要一同研判。”

片刻后,四人聚在刑房最里侧用于密谈的小隔间内。门窗紧闭,厚厚的棉布帘子遮得严严实实,只有墙壁高处一扇用于通风的狭小气窗,透进一线午后炽烈到发白的光,斜斜地切在青砖地上,形成一块刺眼的光斑,像一道无法弥合的伤口。

“关上门,都坐。”林小乙示意张猛落闩,自己率先在主位坐下。待三人坐定,他环视一周,才缓缓开口,声音压得很低,但每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:“接下来我要说的事,可能超出常理,甚至听起来有些荒谬。但基于目前的线索和我的某些……直觉,我认为有必要告诉你们。”

他斟酌着词句,既要传达危机感,又不能过早暴露铜镜和“实验”的秘密:“从侦办《古琴遗祸案》开始,我就隐隐感觉到……我们面对的敌人,恐怕不止是云鹤这一个藏头露尾的邪教组织。在更深的暗处,或许还存在着一股更庞大、更隐秘、目的更难测的力量。这股力量,可能不仅在操纵案件的发生,更有可能在……测试我们。”

“测试?”张猛眉头拧成疙瘩,粗声重复,“测试什么?测试咱们破案快慢?还是测试咱们怕不怕死?”

“测试我们的能力极限,测试官府的应对模式,测试……”林小乙略微停顿,选择了一个相对含蓄的说法,“测试人心在极端压力下的选择和韧性。郑百万的案子,所有证据链完美得像是工匠精心打造的锁具,一环扣一环,严丝合缝。这感觉,就像有人不仅熟知《刑案勘验要略》里的每一条规程,更是拿着那本书,一页一页、一条一款地,照着布置凶案现场、伪造物证、诱导证人。这不是寻常仇杀或谋财该有的样子。”

柳青一直安静地听着,此时忽然开口,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:“说到物证……大人,我上午避开旁人,重新做了一组血迹喷溅模拟实验。”

她说着,从随身携带的素布包裹里取出一件普通白色细棉内衬衣——这是她平日里用来做对比实验的。又拿出一把与现场凶刀形制近似的短刃,一碗特意用鸡血、朱砂和胶质调成的、模拟人体血液粘稠度的暗红色液体。

“我按照郑少云的身高体型,制作了一个五尺七寸高的木架,套上这件内衬衣。又按郑百万的身高体型,制作了一个五尺九寸高的标靶。”她一边说,一边熟练地将内衬衣套在较矮的木架上,用短刃蘸取“血液”,在不同距离、不同高度、不同角度进行挥洒和刺击动作,“假设是郑少云正面刺杀站立状态的郑百万,以两人的身高差,以及短刃的长度,当刀刃刺入郑百万胸腹时,从伤口喷溅出的血液,其主要落点应该在凶手的胸腹以下位置,尤其是下腹和双腿前侧。”

她展示那件内衬衣上的模拟血迹:“但现场提取的那件靛蓝血衣,其前襟的血迹喷溅点,却集中分布在胸口、甚至领口位置,下腹处反而相对干净。这意味着几种可能:要么凶手实际身高比郑百万更高,可以从上往下刺,血液向下喷溅;要么郑百万被刺时并非站立,而是处于坐姿、跪姿或已倒地,身体高度降低;要么凶手是从侧面或背后攻击,血液喷溅方向不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