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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章 铁证如山案(之)镜影测试·观测者的抉择(2 / 2)

她停顿一下,看向林小乙:“但根据尸检,郑百万身上十三处刀伤,绝大多数为正面刺入,创口角度显示他遇害时基本保持直立姿态。而且,凶手身高较矮的推断,也与伤口角度、以及王四等人目击的‘身影’特征大致吻合。所以,这个血迹喷溅的矛盾,无法用常规刺杀情景解释。”

张猛听得眉头紧锁,柳青却还没说完。

她又拿起那把乌木短刀的仿品(她按原样复制了一把用于实验):“还有刀柄上的那个指纹。我用新鲜猪皮包裹木棒模拟人手,涂上混合了油脂和颜料的‘手汗’,然后模拟用力握刀、反复刺杀的动作。我发现,当用力握持并进行刺杀这种剧烈动作时,由于皮肤受挤压变形、手指与刀柄间会产生摩擦滑动,形成的指纹往往是模糊的、变形的、甚至部分重叠的。”

她展示猪皮“手指”上留下的模糊印记:“但现场那把真凶器刀柄上的血指纹,却清晰、完整、边缘锐利,纹路走向一目了然。这更像……”她斟酌了一下用词,“更像有人先将血液或类似物质均匀涂抹在某个人的手指指腹上,然后让那个人以相对平静、稳定的状态,轻轻地将手指按压在刀柄上,甚至可能是转动着按上去,以确保纹路完整拓印。这绝不是在生死搏杀、激烈刺击过程中能自然形成的。”

“他娘的!”张猛听到这里,再也按捺不住,一拳砸在身旁的小几上,震得茶碗哐当作响,“果然是栽赃陷害!有人处心积虑要坑死郑家二少爷!那咱们还等什么?赶紧揪出那个真正下黑手的王八蛋啊!”

“问题恰恰在于,”文渊放下一直记录的笔,声音沉重得像灌了铅,“真正的凶手是谁?栽赃者又是谁?他们为什么要用如此复杂、如此精妙、几乎无懈可击的手段,去陷害一个理论上远在三千里之外、根本不可能作案的人?仅仅是为了让郑少云顶罪?那直接杀了他伪造现场不是更简单?何必大费周章,弄出这么一套‘完美证据’?”

他翻开另一本自己整理的手册,推到桌子中央:“而且,我顺着时间线,做了一个极端的假设推理。诸位请看。”

他抽出一张自己手绘的、标注了密密麻麻日期和地名的行程图:“郑少云南下江宁,正常商队行程需月余。但如果我们暂时抛开‘商队’这个幌子,只考虑郑少云个人,以极限速度赶路呢?”

他用手指点着地图上的关键节点:“从云州到江宁,官道实计两千四百里。若是单人单骑,沿途驿站换马不换人,日夜兼程,除了必要的饮水和极短暂的进食休息,几乎不停顿……根据驿站驿马的最快脚力和人的耐力极限推算,理论上,最快需要四天三夜。这已是将人和马的潜力压榨到极致,非意志极其坚韧、身体极其强壮者不可为,且需沿途驿站全力配合,提供最好的驿马。”

他在江宁的位置画了一个圈:“郑家商队最后被外界确认的位置,是六月十五在江宁发出信件。假设,我是说假设,郑少云在六月十五之后,因为某种我们尚不知道的、极其紧迫的原因,必须立刻秘密返回云州……”

他沿着地图上的官道往回划:“六月十五从江宁出发,极限速度四天三夜,最快六月十九或二十日可抵达云州。然后,他在云州潜伏下来,避开所有人耳目,直到八月初三开始露面活动,初五杀人,之后再以同样极限速度返回江宁……从时间上看,理论上,竟然存在一丝微弱的可能性。”

“但这不可能!”张猛立刻反驳,蒲扇般的大手在空中一挥,“先不说一个人来回跑五千里,就为了杀个人有多疯。就说他在云州‘潜伏’这一个多月,吃什么?住哪里?他是郑家二少爷,云州城里认识他这张脸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!他怎么可能藏一个多月不被任何人认出来、不留下任何可靠的踪迹?除非他会隐身法!”

“除非,”林小乙缓缓接过话头,声音在密闭的小室内回荡,“他根本不需要‘潜伏’。因为那个出现在云州、留下身影、写下密信、甚至可能按下指纹的‘郑少云’,根本不是他本人。”

他起身,走到隔间内一块用来临时记录的小木板前,拿起炭笔。在原本写有“郑少云”名字的位置旁边,用力写下了两个词,并在后面重重地打上问号:

【替身?】

【控制?】

然后他转身,目光如实质般扫过三人惊疑不定的脸:“从现在起,我们的调查必须分两条线并行。第一条线,明线,继续追查郑案本身——深挖物证上每一个伪造的痕迹,寻找证人证词里每一个细微的破绽,厘清时间线上每一个矛盾与断裂。第二条线,暗线……”

他顿了顿,声音压得更低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:“秘密调查云州境内,过去一年,尤其是最近半年,所有可能与‘身份替换’、‘意识操控’、‘容貌模仿’有关联的人或事,无论看起来多么离奇荒谬。重点方向是……与活砂出现相关的事件、地点和人员。”

活砂。

这个词仿佛带着魔力,让隔间内的温度陡然又降了几度,连那一线炽烈的阳光都显得清冷起来。

柳青眼眸一亮,似乎被这个词触发了某个记忆连接点:“活砂……说到这个,我在凶刀上发现的那些活砂微粒,其表面的蜂蜡包膜工艺,与之前在赵无痕家中发现的‘控心散’包膜工艺,经我反复比对,相似度超过九成。而赵无痕的儿子赵小川,自从赵家出事、赵无痕自尽后,就一直下落不明,活不见人,死不见尸。”

文渊猛地抬头,看向林小乙:“大人,我记得您之前提过,赵无痕临终前神智混乱时,曾断续念叨,说他儿子可能在‘东’……”

林小乙缓缓点头:“不错,‘东’。虽然语焉不详,但结合我们之前的排查方向,‘东城’的可能性最大。张猛,你安排最信得过、面孔生的兄弟,换上便装,秘密摸排东城区域,尤其是那些鱼龙混杂、容易藏人的地方,比如废弃的货栈、偏僻的租屋、香火不旺的野庙。但切记,只观察,不接触,绝不可打草惊蛇。如果赵小川真的落入了云鹤手中,并且被用于某种新的‘控心’或‘镜鉴’实验……那么他的处境可能极其危险,我们的任何冒进都可能害了他。”

他走到那扇唯一透光的气窗下,午后炽烈到刺眼的阳光从那狭窄的缝隙中涌入,形成一道凝聚的光柱,光柱中尘埃狂舞。他微微眯起眼睛,仿佛在直视那光明的核心。

便在这时,怀中的铜镜,再次传来一阵清晰的、规律的轻微震动。这一次的震动,带着某种冰冷的计数意味。

他侧身避开众人视线,迅速低头瞥了一眼。

镜面幽暗,只有三个猩红的数字,如同滴血般凝固在那里:

【9】

不是时辰。是天。

八月十五,月圆之夜,龙门渡。

还剩整整九天。

而这场名为“铁证如山”的测试,似乎才刚刚触及它最核心、最残酷的部分。

林小乙不动声色地按了按胸前的衣襟,隔着布料,镜面传来一阵稳定的微温,那温度并不灼热,却仿佛有生命般,一下下地搏动着。

他不知道这场庞大“实验”的最终目的究竟是什么,不知道评估那个“坚持本心指数(Iy Index)”背后隐藏着怎样的评判标准,更不知道,如果他的“测试”被判定为“失败”,等待他的会是什么——是被“弹出”这个情境?是记忆被“重置”?还是更不可测的后果?

但他知道,此刻,他必须守住一点:

无论如何,他不能仅凭那套完美得令人心悸的证据链,就将郑少云定为杀害郑百万的凶手。

他不能因为证据的“完美”和逻辑的“自洽”,就放弃对矛盾和悖论的追问。

他不能因为同僚的压力、上峰的期待、甚至自身对“速破奇案”的渴望,就选择那条看似最平坦、最“合理”的捷径。

这早已不仅仅是在侦破一桩命案。

这是他对抗那个无形无质、却又无处不在的“实验框架”的唯一方式。

也是他作为“林小乙”——一个拥有现代记忆与理念的独立个体,而非某个未知实验中一个被观测、被评估的“第七号测试员”——必须坚守的底线与尊严。

“都听明白了吗?”他转身,目光重新变得清明锐利,一一扫过张猛、柳青和文渊,“证据会说谎,人心更会说谎,甚至会自我欺骗。但真相,往往只存在于那些愿意相信它存在、并有勇气去追寻它的人手中。行动吧,注意隐蔽,随时联系。”

三人面色肃然,郑重点头,各自领命而去,脚步轻捷,悄无声息。

小隔间内,重归寂静,只剩下那一线刺目的阳光,和光柱中永恒舞动的尘埃。

林小乙独自留在原地,阳光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,扭曲地投射在贴满线索符号的木板和墙壁上,与炭笔写下的“郑少云”、“替身?”、“控制?”等字迹重叠、交融,仿佛某种诡谲的图腾。

他抬起手,用指尖轻轻抹去了“替身?”后面的那个问号。

然后,在“控制?”下方,缓缓写下了另一个更具指向性的词,并在后面再次打上一个沉重的问号:

【镜鉴?】

如果是镜鉴术……如果云鹤真的掌握了某种能够操控他人意识、甚至模仿他人容貌言行的邪术……

那么,郑少云远在江南却“出现”在云州的悖论、血衣与刺杀习惯的矛盾、完美证据链的人为感……一切似乎都找到了一个黑暗而合理的解释入口。

而如果云鹤连“镜鉴”这等只在传说和零碎线索中提及的秘术都已投入实际运用,那么他们对郑家下手,就绝非偶然的谋财或复仇。

郑百万手里,或者郑家这个庞大家族的底蕴中,一定隐藏着什么他们迫切想要得到的东西——可能是某种秘传、某件古物、某个秘密。

又或者,郑少云本人,他那年轻的、受过良好教育的、身份特殊的躯体和身份,就是他们进行某种更高级“镜鉴实验”或“身份替代计划”的理想“样本”之一。

窗外,槐树上的夏蝉依旧在声嘶力竭地鸣叫,“知了——知了——”,那单调重复的声响,此刻听来,竟像是某种无情而精准的计时器,在丈量着所剩无几的时间。

但在这片充斥着自然声响的午后燥热中,林小乙仿佛于极静之处,听见了另一张巨网正在缓缓收紧时,丝线摩擦所发出的、几不可闻的锐响。

一张比“铁证如山”更加庞大、更加精密、更加隐秘的网。

而他自己,连同身边所有的人,似乎都已在这网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