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无涯背着白芷踏上归船时,天边刚泛起灰白。海风带着湿气扑在脸上,他脚步没停,直奔舱内。墨风早已等在门口,手里攥着罗盘,眉头拧成一团。
“怎么样?”墨风低声问。
陈无涯摇摇头,“成了,但她撑得不好。”他把白芷轻轻放在床榻上,她的脸色比之前更白,嘴唇几乎没有血色。呼吸浅而急,手一直按在小腹上。
墨风凑近看了看,又搭了搭她的脉,神色一沉。“双生咒是解了,可她身子本就弱,加上这孩子……怕是经不起长途颠簸。”
陈无涯站在床边没动,手指轻轻拂过白芷额前的碎发。她眼皮颤了颤,却没有醒来。
“我们得尽快回中原。”他说,“再拖下去,她和孩子都危险。”
墨风点头,转身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海图铺在桌上。“原定航线三天能到,但现在不行了。”他指着东南方向,“海上起了乱流,风向变了。要是走老路,浪头能把船掀翻。”
陈无涯盯着海图看了很久。
“我可以用‘咫尺天涯’。”他忽然开口,“一步跃回陆地,不用走水路。”
话音刚落,床上的人猛地睁开了眼。
白芷坐起身,动作有些踉跄,但眼神冷得像冰。她没说话,直接抽出腰间软剑,寒光一闪,床边的木案应声裂开,断口平整如镜。
“不行。”她说。
陈无涯转过身,“你听我说——”
“我不听。”她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,“空间撕裂的力道会伤到他。你明不明白?那是拿命去赌!”
她喘了口气,指尖微微发抖。话没说完,胃里一阵翻搅,她弯下腰剧烈干呕,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声响。吐出来的只是清水,可她整个人都在抖。
陈无涯上前扶她,被她抬手推开。
“我没事。”她靠在墙边,慢慢滑坐下去,一只手仍护着肚子,“你要走,你自己走。我不走。”
舱内一时安静下来。只有外面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,一下一下,像是在催促什么。
陈无涯站在原地,拳头握紧又松开。他知道她说的是对的,可他也清楚,留在海上只会更糟。每多一天,她的气息就弱一分,孩子的动静也越来越频繁。
“有没有别的办法?”他问墨风。
墨风摇头,“除非风向转回来,否则只能绕远路。多走七天。”
七天。陈无涯心里一沉。白芷现在的状态,能不能撑过三天都说不准。
他蹲下身,看着她苍白的脸,“你别任性。这不是逞强的时候。”
“不是任性。”她抬眼看他,“是做娘的本能。我可以死,但他不能出事。”
她说完这句话,又是一阵恶心,伏在床沿咳得厉害。额头沁出冷汗,手指掐进掌心。
陈无涯再也忍不住,一把将她抱起来放平。“你这样下去,谁都保不住!”他声音压得很低,却带着怒意,“你以为我不想安全回去?可现在没有万全之策!要么冒险一搏,要么等死!你选哪个?”
白芷闭着眼,胸口起伏不定。良久,她才开口:“你不该替我做决定。”
“我也没想替你做。”他松开手,退后一步,“我只是不想看着你们出事。”
舱外传来脚步声,一个船员探头进来报信:“风更大了,桅杆晃得厉害,要不要收帆?”
墨风立刻起身,“去准备压舱石,把所有门窗封死!”他回头看了眼陈无涯,“风暴要来了,今晚就得做决定。”
门关上后,舱内只剩下三人。空气像是凝住了。
白芷缓过劲来,撑着床沿想站起来,腿一软差点摔倒。陈无涯伸手想去扶,她避开了。
“我还能站。”她说。
墨风走到她身边,递过一杯温水。她喝了一口,又吐了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