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面那片灰蒙的区域还在前方,像一块浮在水上的薄冰。船头切开波浪的声音变得沉闷,仿佛驶入了一片没有回音的地方。
陈无涯的手还按在甲板上,错劲刚要顺着掌心渗入船体,一声长鸣从海底传来。
声音不是从耳朵进来的,更像是直接撞进了骨头里。整艘船轻轻一震,栏杆上的铁环发出细微的咔响。
白芷猛地扶住船舷,身体晃了一下。她没出声,但左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。那柄细剑的剑穗垂着一颗蓝宝石,此刻正泛起暗红的光,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。
墨风立刻转身,从机关匣里取出一面铜镜。镜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,边缘镶嵌着一圈银丝。他没多话,抬手就把镜子抛向海面。
镜子落下的瞬间没有溅起水花,而是悬停在离水面半寸的位置,缓缓旋转。
镜中景象变了。
原本该是深海黑暗的地方,出现了一具巨大的骸骨。那骨架比整艘船还长,脊柱弯曲如弓,肋骨散开像枯枝。它的头颅朝天,空洞的眼窝望向海面,下颌张开,仿佛死前在嘶吼。
骸骨身上缠着黑色锁链,一条接着一条,从海底延伸上来,把整具躯体牢牢捆住。锁链表面布满倒刺,深深扎进骨缝,有些地方甚至嵌进了石化的骨髓里。
墨风盯着镜面,手指微微发抖。“这是……龙族的遗骨。”
陈无涯走到镜边蹲下,伸手触碰镜面。
他的指尖刚碰到那层虚影,锁链突然扭曲。黑光一闪,那些链条的纹路变了,浮现出血色的符号——弯弯曲曲的线条,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,又像活物的血管。
系统界面立刻跳了出来:“检测到魔教残魂波动,宿主气血仅存40%,建议撤退”
他收回手,呼吸重了一分。
白芷慢慢走过来,脚步不稳,但站得很直。她的目光落在镜中骸骨的头颅上,眼神变了。
“它不是死的。”她说。
“什么?”
“它还在叫。”白芷抬头看陈无涯,“刚才那声音,不是鲸鱼发出来的。是它用最后的力气,把声音送出去的。”
墨风低头看探海镜,发现镜面上裂开了一道细纹,从中心一直延伸到左下角。他试着调出数据流,屏幕闪了几下,只显示出一行字:“信号源深度未知,能量读数异常”
“这地方不对。”他说,“探海镜只能撑三息,再往下就会烧坏。”
陈无涯盯着那具骸骨,忽然想起什么。他解开衣领,从胸口掏出一片逆鳞碎片。那是当初海龙认可他血脉时留下的东西,巴掌大小,边缘粗糙,颜色接近暗金。
碎片一离开身体,立刻和白芷剑穗上的蓝宝石同时亮起。两道光在空中拉出一条细线,连接成一个短暂的弧形。
“它们认得彼此。”墨风低声说。
陈无涯把碎片贴回胸口。那一瞬,他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——不是影像,而是一种感觉。冰冷的海水压下来,锁链勒进骨骼,有东西在啃食脊椎里的力量,一点一点抽走最后的生命。
他喘了口气,后退半步。
“血无痕。”他开口,“他在用这些锁链吸龙族的本源。”
“不可能。”墨风摇头,“血无痕早就死了,那一战之后没人见过他。”
“可这些符文是他的手法。”陈无涯指着镜中锁链上的血纹,“我见过一次,在魔教总坛的地宫里。他用这种纹路封印活人,把精气炼成养料。”
白芷闭了下眼,再睁开时声音很轻:“龙族传讯不会错。这片海域,就不能装作没听见。”
墨风看着两人,忽然笑了下。“你们一个背着孩子,一个刚生完还没恢复,现在又要往这种地方钻?”
“不是我们要去。”陈无涯说,“是我们已经被卷进来了。”
他指向探海镜。镜中的骸骨虽然不动,但那双空洞的眼窝,不知何时转向了他们所在的方向。
墨风立刻收手,探海镜飞回他手中。就在他合上匣子的刹那,镜面彻底黑了,连一丝反光都没有。
“坏了?”白芷问。
“不是坏。”墨风摸着镜背,“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。就像……有人不想让我们再看。”
船身轻微晃动了一下,像是被什么从
陈无涯走到船头,望着那片灰蒙的水域。金线还在头顶延伸,笔直地指向深处。可他知道,那条路现在不再只是导航,更像是一道邀请,或者警告。
白芷走到他身边,一只手放在腹部。她的脸色还是白的,但站得很稳。
“你还记得那天在禁闭室里,你说过什么吗?”她问。
“哪一句?”
“你说,真正的武道不在书里,而在人怎么走。”她看着他,“现在这条路,是你自己选的。”
“也是你陪我走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