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风猛地咳了一声,身子一挺坐了起来。他喉咙里像是堵着沙子,每吸一口气都带着刺痛。他抬手抹了把脸,手指触到嘴角的血痕,眼神却直直盯着前方。
陈无涯听见动静,立刻转头。他靠在礁石上,一只手还搭在白芷胸口,感受着那微弱但持续的起伏。听到墨风咳嗽,他没动,只是眼睛盯了过去。
“你醒了?”他的声音哑得像磨刀石刮过铁皮。
墨风没回答,反而低头看向自己怀里。一块玉珏贴在胸前,正微微发烫。他伸手掏出来,那是一块巴掌大的星图玉珏,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星辰轨迹。此刻,玉珏中央的北斗七星中,第三颗星泛着淡淡的蓝光,像是被水浸过一样。
“我看见了。”墨风忽然开口,声音不大,却很稳,“裂缝尽头不是虚无,是雪原。”
陈无涯皱眉,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在昏过去的时候……进了一道门。”墨风喘了口气,指尖按在玉珏上,“门后面全是雪,天是白的,地也是白的,远处有座山,山顶插着一块黑碑。那地方……极北。”
他抬起手,把玉珏翻过来,背面浮现出一行小字:“星引归途,命系玄冰。”
陈无涯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,问:“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是有人能活下来。”墨风抬头看他,“白芷需要的东西,在极北。”
陈无涯的手指动了一下。
“玄冰莲。”墨风说,“千年一开,生在寒脉之上,能洗尽残伤,护住元神。她现在靠一口气吊着,业火珠进了她体内,可那东西是外力,撑不了太久。只有玄冰莲,才能让她自己恢复。”
陈无涯没说话,目光落在白芷脸上。她的嘴唇还是干的,脸色苍白,但呼吸比刚才深了些。他伸手探了下她的手腕,脉搏细弱,但还在跳。
“你怎么知道这些?”他问。
“我是守图人。”墨风把玉珏放在地上,用手指蘸了点血,在沙地上画了个符文,“这图传了七代,每一代只有临死前才会激活一次。刚才那道蓝光,是从龙女最后留下的气息里来的。她用自己的命打开了通道,也唤醒了这张图。”
他指着沙地上的符文,“你看这个角,偏了三分。说明北极寒脉的位置变了。原本在漠北边境,现在往东移了两百里,靠近海眼。”
陈无涯蹲下身,看着那符文,“你能确定?”
“我能。”墨风抬头,“不然我也不会醒。”
风从海边吹来,卷起一缕沙尘打在两人脸上。墨风眯了下眼,抬手挡了挡,继续说:“去晚了,莲就谢了。一旦谢了,下一朵要等三百年。”
陈无涯站起身,走到墨风面前,伸出手。
墨风愣了下,“你要干嘛?”
“把图给我。”
墨风犹豫了一瞬,还是把玉珏递了过去。陈无涯接过来,翻来覆去看了几遍,又看了看沙地上的符文,突然转身走向白芷。
他蹲下,把她轻轻抱起来,动作很慢,生怕碰疼她。白芷的手垂在身侧,指尖微微颤了一下。
就在他抱起她的瞬间,她睁开了眼。
那一刹那,陈无涯停住了。
她的眼睛很清,像是刚从一场深梦里醒来。她看着他,嘴唇动了动,没发出声音,但手却抬了起来,抓住了他的衣袖。
“别走。”她说。
陈无涯站在原地,没动。
“别丢下我。”她声音很轻,几乎被风吹散,但每个字都很清楚。
墨风在后面看着,没说话,慢慢退了半步,靠在礁石上喘气。他脸色发青,额头冒汗,显然刚醒就耗了太多力气。
陈无涯低头看她,“我不走。”
“你要去极北。”她盯着他,眼神一点没躲,“我知道你要去。可你不该一个人去。”
“你现在不能动。”他说。
“我会好起来。”她抓着他衣袖的手收紧了些,“让我跟你一起。”
“你刚醒,连坐都坐不住。”
“但我能走。”她说,“哪怕爬,我也要跟着你。”
陈无涯看着她,喉咙动了动。他想说什么,但她先开口了。
“上次在神域,我以为我要死了。”她说,“那时候我最怕的不是死,是没见到你最后一面。现在我不想再怕了。你要去的地方,我也要去。”
风更大了,吹得她额前的白发乱飞。她整个人瘦了一圈,脸颊凹下去,可眼神却亮得吓人。
陈无涯慢慢蹲下,把她放回腿上坐着。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,从根到梢都是白的。
“你知道极北多冷吗?”他问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路上可能十天半个月见不到人烟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可能会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