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芷的手指还搭在陈无涯的衣袖上,风从海边吹过来,她的指尖有些发凉。她试着撑起身子,肩膀刚用力,胸口就传来一阵闷痛,像是有根铁条横在肋骨之间,压得她喘不过气。
她咬住下唇,没出声,只是慢慢把另一只手也撑在地上,膝盖弯曲,想站起来。
陈无涯察觉到她的动作,立刻伸手按住她的肩。
“别动。”他说。
她抬头看他,眼睛里还有些雾气,“我能走。”
“你不能。”他声音不高,但很稳,“你刚醒,经脉还没接上,强行运力会裂开。”
她没松手,反而抓着他的手腕,“那你也不能一个人去。”
陈无涯低头看着她,没说话。她的脸色还是白的,嘴唇没有血色,连睫毛都显得轻飘飘的,像随时会被风吹走。可她的眼神很亮,盯着他,不肯退。
他轻轻抽回手,从怀里取出一块玉佩。那玉佩是龙形的,通体青灰,边缘磨得光滑,像是被人握了很多年。他把玉佩放进她手里,合上她的手指。
“这是南海龙女留下的东西。”他说,“她说过,谁拿着它,就是南海的守令。”
白芷愣了一下,“你要我留下?”
“不是我要你留下。”他看着她,“是你现在扛不住路。极北不是你能去的地方。”
“可你会死。”她声音低下去,“寒脉移动,说明有人在等你。你一过去,就是陷阱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,“但玄冰莲只能活三天,开了就得采。我没时间等你恢复。”
她攥紧了玉佩,指节泛白,“那我就在这里等你回来?像上次一样,躺在别人怀里,听你说‘我回来了’?”
陈无涯闭了下眼。
再睁开时,他蹲下来,平视着她,“上次你在神域差点没了,是因为替我挡了那一击。这次我不让你去,不是不信你,是我不能再看你倒下。”
风卷着沙粒打在破庙墙上,扑扑作响。远处海面灰蒙蒙的,没有船影,也没有鸟飞。
白芷低下头,看着手中的玉佩。龙的眼睛刻得很细,像是在看她。她忽然觉得鼻子发酸,喉咙堵得厉害。
“你答应过我。”她说,“要一起回青锋。”
“我会带你回去。”他说,“但前提是,你得活着等我回来。”
她抬起头,眼泪已经滑下来,顺着脸颊流到下巴,滴在玉佩上。
“你一定要回来。”她声音抖,“不然我就算爬,也要去找你。”
陈无涯伸手擦掉她脸上的泪,动作很轻。他没笑,也没说什么安慰的话,只是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站起身,后退一步。
“等我。”他说。
白芷张了张嘴,还想说什么,但他已经转身。
他大步走向海边,脚步很重,踩在沙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。风迎面吹来,把他的粗布衣角掀起,背影很快被灰白的天光吞没。
她猛地站起身,膝盖一软,差点跪倒。她扶住礁石,指甲抠进石头缝里,死死盯着那个越来越远的身影。
“陈无涯!”她喊了一声。
他没回头。
她又喊:“你要是不回来——”
他停下。
风很大,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。
“——我就把你那份剑谱烧了。”她声音哑了,“一把火,全烧了。”
他背对着她,站了几秒。
然后抬起手,挥了一下。
走了。
白芷靠着礁石滑坐在地,手还紧紧握着玉佩。她低头看着那块龙形的石头,眼泪不停地落,但她没去擦。她知道他不会回头,也不敢回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