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无涯的指尖还贴着冰层,金光在瞳孔深处跳动。他的意识顺着错劲延伸,沉入海底断崖下的殿宇。光柱中央那页扭曲的虚影缓缓旋转,边缘不断变形,像风中残纸,又似活物呼吸。
白芷站在他身后半步,右手已搭上剑柄。她察觉到陈无涯的呼吸忽然停了一瞬,紧接着胸口剧烈起伏。他的脸色瞬间发白,额角渗出细密汗珠。
“怎么了?”她低声问。
陈无涯没答。识海里响起一道声音,沙哑阴冷,如锈铁刮过石板。
“你儿子活不了。”
那声音直接钻进脑子里,不带回音,却字字清晰。陈无涯猛地闭眼,眼前浮现出一个襁褓中的婴儿,脸庞红润,正咧嘴笑。下一刻,一只枯手从暗处伸出,掐住脖颈。
“交出天机卷,我让他喘气。”血无痕的声音再次响起,“你不信?你娘胎里的孩子,三个月前就在我手里。你以为魔教只剩残魂?我早把分念种进南海地脉,等的就是这一刻。”
陈无涯的手指抽搐了一下。他想抬手,却发现四肢僵硬,像是被无形绳索捆住。那孩子的哭声越来越响,夹杂着女人的惨叫——那是白芷的声音。
白芷察觉不对,往前一步,左手按上他肩膀。“别听它!那是幻象!”
她的掌心传来温热,像一滴水落在干涸的河床。陈无涯猛地吸一口气,错劲在经脉中逆向冲撞,撞开那股侵入的寒意。
“你说孩子……”他睁眼,声音低哑,“可我连她有没有怀上都不知道。”
血无痕冷笑:“蠢货!你以为天机卷为何现形?它感应到了血脉相连的气息!你若不信,再看一眼那虚影——它为何只对你回应?因为它认得你的命格,也认得即将出生的后人!”
陈无涯盯着光柱中的虚影。那页东西确实朝他偏转了些许,符文流转的节奏与他的心跳逐渐同步。
但他没有动。
错劲开始倒流,不再往海底延伸,反而收束回识海。他主动切断部分感知,只留一线连接维持观察。系统震动起来:“检测到异常运行模式,判定为精神防御反制……启动补全协议——错劲化盾·心神守!”
金光自他眉心扩散,形成一层薄而坚韧的屏障,将他和白芷笼罩其中。白芷感到一股暖流掠过全身,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。
“你护得住她一时。”血无痕的声音变得尖锐,“但你能护住未出世的孩子一辈子?等他落地,第一声啼哭就会引来我的分念!我会让他生下来就是瞎子、哑巴、废人!除非你现在低头!”
陈无涯站直身体,双手撑地。他的指甲陷进冰缝,指节泛白,却一声不吭。错劲在体内绕开断裂的脉络,从侧支逆行而上,强行支撑神志。
“你说他活不了。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很轻,“可你忘了——我练功从来都是错的。”
他抬头,望向光柱中的虚影。“你要天机卷?它是活的,会选人。它现在看着我,不是因为你说了什么孩子,是因为我敢用错劲去看它。”
金光在他眼中凝聚成一点。“你要威胁我?我被人骂废物骂了十几年,书院赶我出门那天,连口饭都吃不上。那时候我就知道——想要活着,就得自己定规矩。”
他缓缓站起,面对那道虚影,一字一句说:“我的道,从不需要天机卷来证明。”
话音落下,海底光柱猛然一震。那页虚影突然静止,边缘金纹一闪,如同刀锋划过空气。血无痕的笑声戛然而止,仿佛被硬生生斩断。
几息之后,一丝黑气从光柱底部逸出,迅速消散在水流中。
白芷松开剑柄,转身扶住陈无涯的手臂。他的体温很低,袖口有血迹渗出,不知是鼻血还是经脉破裂所致。
“你还撑得住?”她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