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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70章 心象初显,记忆之潮(1 / 2)

黑暗并非虚无。

当林动的意识体——那颗微弱而坚韧的星光——在这片由纯粹“心念”构成的迷城中缓缓沉降时,他逐渐“感知”到了周围环境的轮廓。

那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空间,而是一种更加抽象、却又无比真实的“存在场”。无数细碎的、如同星尘般的光点在他周围飘荡,每一个光点都承载着一段破碎的记忆、一个模糊的念头、一缕尚未完全消散的情感。它们彼此交错、碰撞、融合,又不断分裂出新的光点,构成了一个永不停歇的、由“意识”本身编织的浩瀚星海。

而他,是这片星海中一个微小的外来者。

身旁,那个淡蓝色的光点——次级维护单元-1147剥离出的“信息核心”——依旧紧随其后,脉动着微弱却规律的光芒。它无法以人类的感知方式“看”或“听”,却可以通过信息层面的同步,与林动的意识体维持着最基础的连接。

“……环境分析……正在进行……”那断断续续的意念传入,“……检测到……极高密度……信息碎片……能量形态……未知……逻辑结构……极度混乱……”

“……本机……建议……保持……当前状态……避免……主动接触……”

林动的意识体微微闪烁,表示收到。

但在这片由无数心念碎片构成的星海中,“不主动接触”谈何容易。那些飘荡的光点仿佛有自己的生命,在感知到林动这颗“外来者”的存在后,便开始缓慢地向他靠拢、围绕、试探,如同好奇的鱼群围绕坠入深海的异物。

第一个接触他的光点,来自一片极其微小的、如同尘埃般的淡粉色碎片。

它轻轻地触碰了林动的意识体边缘。

刹那间——

一股浓烈的情感洪流轰然涌入!那是纯粹的、不含任何杂质的“喜悦”——一个婴儿第一次看到母亲微笑时那种最原始的快乐,一个少年第一次握住心爱之人手掌时那种羞涩而甜蜜的悸动,一个父亲看到孩子迈出第一步时那种骄傲与感动……无数种“喜悦”被压缩在这一粒微小的碎片中,如同浓缩了亿万倍的蜜糖,强行灌入林动的感知!

他猝不及防,那观想中的“磐石”剧烈震颤,边缘竟浮现出一丝极其细微的、近乎“融化”的迹象!

“不对!”他警醒过来,混沌归墟之意疯狂运转,将那过量涌入的情感洪流强行“包容”、“稀释”、“沉淀”!喜悦本身并无害,但纯度如此之高、密度如此之大的情感冲击,足以让任何正常生灵的意识在瞬间被“溶解”其中,彻底迷失自我,成为这片心念星海中又一个“快乐”的光点。

“警告!检测到……情感信息……过载!”金属人形的意念带着明显的“逻辑阻塞”感,“……尝试……建立……隔离协议……失败……本机……无法处理……此类……非结构化数据……”

林动没有回应,而是将全部心神沉入《磐石心法》的观想。那块因喜悦冲击而边缘模糊的“磐石”,在他的意志维持下,逐渐恢复了原本的轮廓与质感,甚至比之前更加凝实了一分——因为这一次的冲击,反而成了打磨它的又一道“砺石”。

那粒淡粉色光点在完成冲击后,仿佛耗尽了自身蕴含的情感能量,逐渐变得黯淡、消散,最终彻底湮灭。

但更多的光点,已经围了上来。

接下来,是“悲伤”。无数种“悲伤”——失去至亲的痛楚、理想破灭的绝望、被背叛的愤怒与哀伤、独自漂泊的孤寂与迷茫——如同冰冷的潮水,一波接一波地冲刷着他的意识核心。

然后是“恐惧”。童年时对黑暗的莫名惧怕、面对强敌时发自本能的战栗、对未知前路的惶恐、对死亡本身的终极恐惧……这些被无数生灵反复体验过的、最原始的恐惧情感,凝成无数暗灰色的光点,试图将他的意识拖入无底深渊。

再然后是“渴望”。对食物、对温暖、对认可、对力量、对永生、对爱与被爱的渴望……这些源自生命本能的欲求,如同最粘稠的蛛网,一旦沾染,便极难挣脱。

每一种情感,都纯粹得可怕;每一次冲击,都是对意识核心的严峻考验。

林动——或者说,他那颗微弱却坚韧的星光——在这片由无尽情感记忆构成的星海中,如同一叶扁舟,被汹涌的浪潮反复拍打、抛掷、淹没,又一次次艰难地浮出水面。

他没有抗拒这些情感的涌入。混沌归墟之意的真谛,本就是“包容”与“接纳”。但他也没有沉沦其中。每一次冲击过后,他都以《磐石心法》稳住心神,将那过量涌入的情感洪流“消化”为滋养自身的“养分”——不是用来强化某种情绪,而是用来加深对“人性”本身的理解与洞察。

这正是“心象迷城”给他的第一课:直面一切情感,却不被任何情感所主宰。

不知过了多久,周围的情感光点逐渐稀疏。前方,出现了一片“不同”的区域。

那里不再是无数细碎光点的海洋,而是一片相对“空旷”的、弥漫着淡灰色雾气的空间。雾气之中,隐约可见一些更加巨大、更加凝实的“存在”——那些不再是破碎的情感碎片,而是相对完整的、承载着具体“记忆”或“经历”的信息聚合体。

林动的意识体缓缓飘向最近的一团灰色雾霭。

靠近时,雾气自行散开,露出一幅清晰的、如同实景般的画面——

那是一间简陋的石屋。篝火的光影在石壁上跳动,映出几张年轻而坚毅的面孔。其中一个,正是他自己——那个刚刚苏醒不久、还带着穿越者迷茫与警惕的林动。对面坐着岩岗,年轻的岩岗,眼神中充满对“山外来客”的好奇与敬重,正用山岩部族特有的粗犷语气,向他询问着裂谷以外的世界。

“这是我们初次长谈的那个夜晚。”林动认出了这个场景。

那时的岩岗,还不是后来沉稳的战士长,只是一个对未知充满渴望、对盟约充满虔诚的年轻战士。而他自己,也在小心翼翼地试探着这个陌生世界的规则,寻找着可能的归途。

画面中,两人谈得兴起,岩岗忽然站起身,走到角落取来一个粗糙的陶罐,倒了两碗浑浊的液体,憨厚地笑道:“这是族里自酿的果酒,后劲大,你敢不敢喝?”

画面中的“林动”接过碗,有些犹豫地闻了闻,然后仰头喝下——随即剧烈地咳嗽起来,引得岩岗哈哈大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