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尖碰到裂缝边缘,很湿,很冷,还有点黏。云逸尘没停下,抱着苏清绾往前一冲,整个人穿过了那道缝。脚下一空,膝盖狠狠砸在地上。地面软得奇怪,像踩进泥里,又滑又湿,震得他手发麻。
他低头看手,掌心黑乎乎的,混着一点暗红,像是香炉倒了被雨泡过的灰。风从东边吹来,带着一股土腥味,卷着碎纸乱飞。他抬头一看,愣住了。
是云家祖坟。
还是原来的样子:七块断碑围成一圈,主碑在中间,香炉翻在地上,连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也在,树枝垂下来,像死人伸着手。可一切都变了——碑不再是灰色,而是泛着红光,像被血泡过又晒干的皮。中间那块主碑上的字看不清了,原本写着“云氏列祖之灵位”的地方,正往下流暗红色的液体,流到地上,转出一个漩涡,方向是反的,看得人头晕。
怀里的苏清绾动了一下,喉咙里轻轻哼了一声。云逸尘立刻低头看她。她脸色还是白的,但嘴唇有点颜色了,呼吸也稳了些。他松口气,想把她放下,靠在旁边的碑上。他一手扶住她后背,另一只手撑地,不小心碰到了主碑的底边。
“嗡——”
脑袋猛地一震,像被人敲了一锤。
很多画面突然冒出来,不是他的记忆,也不是梦,像是有人把别人的人生塞进他脑子里。
他看见自己是个婴儿,躺在一块发光的石头上,周围站满穿黑袍的人,都不说话,全都跪着。有个声音说:“容器准备好了,等一百年。”
他又看见一个山谷,雾是黑的,缠在树上不动,谷口立着一块没字的碑,碑前站着一个人,背影和他一样,回头时——脸也是他的。
“你终于来了。”那人站在雾里说,“我等了你一百二十年。”
画面跳得很快。有一次,他第一次走进葬仙谷,脚下的石板突然亮起符文,把他往上推。不是他找到了谷,是谷把他吸进去的。
还有一次,他在谷底拿到一本叫《太初诀》的书,翻开第一页,书上浮现出一行小字:“权限解锁三成,继承程序启动。”
他猛地抽回手,喘着气往后退,差点坐倒。额头全是汗,太阳穴直跳,耳朵还在响。
“什么……继承者?”
他看着自己的手,又看向那块血碑。地上的漩涡慢慢停了,像心跳慢了下来。
就在这时,苏清绾睁开了眼睛。
云逸尘一惊,马上扶住她肩膀:“瑶月?你醒了?”
她没回答,眼神有点空,好像还没清醒。然后她抬起右手,掌心朝上,手指张开又合上。皮肤下透出一层淡淡的光,像月光照在冰上,能看到细细的纹路在皮下滑动,像活的一样。
云逸尘皱眉:“你怎么了?”
她没看他,声音很轻:“我一直都是这样。”
话刚说完,她掌心浮出一块晶牌,半透明,颜色偏青,上面刻着古老的符文,和头顶伪剑令的花纹很像,但更简单,像是真品和仿品的区别。它飘在她手心上方一寸,不动也不落,微微发亮。
云逸尘盯着那东西,心跳加快。
这个东西……他见过。小时候娘亲讲故事,说真正的天穹剑令,不在天上,也不在朝廷,而在能承受它重量的人手里。
苏清绾嘴唇动了动,声音变了,像是两个人同时说话,一个清亮,一个低沉:
“当你能同时承受善与恶的时候,这把剑才会认你为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