晶牌闪了两下。云逸尘的手还托着苏清绾的手掌,指尖能感觉到那东西有点烫。他没动,也没说话,只盯着那点光。脑子里一直回响一句话:“你不是被选中的人。你是唯一没被替换的那个。”
这话太奇怪了。
他活了二十多年,被人看不起过,背过黑锅,也被师门赶出来过。可他从没怀疑过自己是谁。但现在,连这坟地、这碑、这风,都让他觉得不对劲。他自己也说不清是怎么回事。
他低头看了眼苏清绾。她靠在旁边的石碑上,呼吸很轻,胸口几乎不动。右手举着,晶牌浮在手心上方,一动不动。她的脸还是白的,但不像之前那么死气沉沉,反而有种安静的感觉,像睡着了,又像在打坐。
云逸尘慢慢松开手,站起身。
他知道,不能再等了。
他走到主碑前。血漩涡还在那里,颜色发暗,红得像干掉的药膏。他蹲下,左手伸向晶牌,右手慢慢探进漩涡中心。
“你说……我能撑住吗?”他低声问,声音不大,也不像在问谁,更像是给自己鼓劲。
话刚说完,他的两只手同时落下。
左手抓住晶牌,右手插进血泥里。
一股凉意顺着胳膊往上走。不是冷,也不是疼,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,像是有人用细线从骨头缝里往外拉记忆。他咬牙坚持,没有缩手。
晶牌在他手里嗡了一声,突然发出青光。光芒变强,整个坟地都泛起一层淡绿色。与此同时,地下传来闷响,像有什么东西要冒出来。
“来了。”他在心里想。
下一秒,一把剑从血泥里冲出。通体漆黑,剑身缠着黑雾,像从地狱捞出来的。剑柄粗糙,没有花纹,摸上去滑腻腻的,像沾了油的蛇皮。
云逸尘右手一紧,把剑拔了出来。
左手是发光的晶牌,右手是黑雾缠绕的残剑。两种气息撞在一起,他身体猛地一震,差点跪倒。
善念剑很温和,像山里的泉水洗心;恶念剑很阴冷,像毒火烧脑子。两股力量在他体内乱冲,一条经脉发凉,一条经脉发烫。他感觉自己像被撕成两半,一半泡在冰水里,一半扔进火炉。
他额头出汗,牙齿咬得咯咯响,腿也在发软,但他就是不松手。
“撑不住也得撑。”他低吼一声,闭上眼睛,不再压制这两股力量,反而引导它们往胸口走。
青光和黑雾顺着双臂进入心脏,在胸腔里打起来。一个想净化,一个想破坏,搅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翻腾。他闷哼一声,嘴角流出一丝血,但眼神却越来越亮。
就在他快撑不住的时候,情况变了。
两股气息突然不打了,开始转圈。一圈青,一圈黑,围着心口慢慢旋转。越转越快,最后变成一道灰白色的气流,稳稳停在丹田。
疼痛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。
他睁开眼,发现自己能看到自己的呼吸——不是白气,而是一缕缕细小的光,青黑交织,缠在嘴边,然后散到空气里。
他低头看双手。
左手拿着晶牌,右手握着黑剑。这两样东西居然不再排斥,反而轻轻震动,像是认了同一个主人。
“所以……”他喃喃道,“必须一起拿?”
话还没说完,空中光影一闪,像水面被风吹动。接着,一个人影从虚空中走出来。
是个青年,穿着古代的剑袍,衣角飘动,脸上很干净,眉眼间和云逸尘有七分相似。他站在半空,低头看着云逸尘,嘴角微微扬起。
“你终于明白了。”声音不高,却清楚地传进耳朵,“容器和宿主本来就应该在一起。”
云逸尘抬头看着他,没说话,也没动。
这个人很怪。不像鬼,也不像幻觉。他能感觉到对方的气息——一半温和,一半阴沉,和他手里的两把剑一模一样。
“你是谁?”他问。
青年没回答,只是笑了笑。那笑容里有些累,也有点释然。
“我是你没走过的路。”他说,“也是你本该成为的人。”
云逸尘皱眉。
青年抬手指向他手中的双剑:“你拿的不是两把剑,是一体两面。善念剑,是我当年斩出的执念;恶念剑,是我封存的本源。我以为分开它们就能太平,结果……它们一直在找回来的路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云逸尘脸上:“而你,是唯一一个没被替换的‘原体’。他们换过你的记忆,换过你的身份,甚至换过你身边的人,可你这个人——从出生到现在,一直没变。”
云逸尘心头一震。
“他们是谁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