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不逃。
就在他快被记忆撕碎的时候,三样东西出现在眼前。
第一样是一只破旧的机械手臂,锈迹斑斑,齿轮已经不动了。它轻轻一颤,开始变成金黄色的沙子,一颗颗落下,最后拼成一个小沙漏,悬在空中。
第二样是一团暗紫色的虫群,盘旋如漩涡。那是慕容雪留下的蛊母残魂。它没有反抗,而是散开,变成星星一样的尘埃,像萤火虫一样飘向远方。
第三样是一张泛黄的纸片,边角卷起,墨迹模糊。上面写着两个名字:苏清绾。云逸尘。
婚书。
它静静浮在他面前,不烧,也不动,像是在等他。
云逸尘伸手碰了一下。
一股暖意顺着手指冲进胸口,比刚才的金粉更真实。他深吸一口气,感觉整个人都被重新连上了。
下一秒,脚底有了实感。
风雪打在脸上。
他睁开眼,发现自己站在冰谷里。四周都是雪,寒风呼啸。头顶是灰蒙蒙的天,看不见太阳,也看不见星星。
玄冰谷。
回来了。
他低头看手。沙漏、星尘、婚书都还在,漂浮在半空,像完成了任务,暂时不愿消失。
他刚想走,脸上突然一阵刺痛。
像有针从皮肤里往外扎。
他抬手一摸,碰到硬物。顺着摸上去,才发现是面具。那张戴了十几年的黑铁面具,不知什么时候裂了,裂缝像蛛网一样布满整个表面。
风一吹,咔的一声。
面具碎了。
碎片没落地,直接化成灰,被风吹走。
他站在原地没动,任风吹着脸。二十年来第一次,没人再挡住他的五官。皮肤暴露在冷空气中,有点麻,有点疼,但很清醒。
远处传来一声鹰叫。
他抬头看向天空。风雪变大了,雪花落在睫毛上,融化成水,顺着脸颊滑下,像一滴泪。
这时,婚书忽然动了。
它轻轻一震,离开原来的位置,缓缓升到空中。沙漏和星尘也跟着上升,围成三角,把婚书护在中间。
三件东西悬在风雪中,一动不动。
云逸尘站着没动。
他知道,这不是结束。
面具碎了,不代表一切都清楚了。反而更像是——门才刚刚打开。
他抬起手,抹了把脸上的雪水。手指擦过眉骨、鼻梁、嘴唇,确认这是自己的脸,不是别人的壳。
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脚踩在雪上,发出咯吱声。
风更大了。
雪横着扫过来,打在脸上生疼。
可他走得稳。
走出第三步时,脸上忽然一凉。
不是雪。
是血。
一滴血从额角流下来,顺着鼻梁滑进嘴角,有铁锈味。
他没擦。
他知道,这张脸,不该是他现在的样子。
可它偏偏就是了。
远处山崖下,好像有什么在动。
像是石像睁了眼,又像古钟开始摇晃。
但他没回头。
他只盯着前方,一步一步往前走。
雪地上留下深深的脚印。
每一步,都很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