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雪还在下,云逸尘站在原地,脸上的血痕已经干了半边。他没擦,也没动,冷风吹在脸上,血被吹成了细丝,贴在嘴角。面具碎了,一点都没剩下,但他觉得脸上轻松了很多,好像压了二十年的东西终于没了。
他低头看手。手指上有旧伤,虎口那道是练剑时留下的,每到阴雨天就会痒。这双手不漂亮,也不完美,很粗糙,还有疤,但它是真的。
风一吹,几缕金光飘过来,绕着他转了一圈,钻进了他的胸口。他愣了一下,掌心突然发热。
低头一看,一团小小的星云出现在他手里,像一颗会转的珠子,黑白两色缠在一起,不亮,也不出声,就那么静静转着。他不惊讶,也不害怕,只是看了很久,就像看到一个老朋友拿出酒壶,虽然没见过,但闻着味道就知道是好东西。
“原来你在这儿。”他轻声说。
话刚说完,掌心一空,星云不见了。但他知道它还在,在身体里,等他哪天想用的时候再出来。
他抬头,看见前面漂浮着三样东西。
沙漏、星尘、婚书。
沙漏里的金砂停住了,不动了;星尘泛着淡淡的紫色,轻轻飘着,好像还带着谁的气息;婚书的边角卷了起来,墨迹有些模糊,但两个名字很清楚:苏清绾、云逸尘。
他伸手,先碰的是婚书。
指尖刚碰到纸,婚书突然抖了一下,边缘渗出血色,一行字慢慢浮现出来:
「当血色面具重生时,破局者将成为新的困局。」
他眯了下眼,没有缩手。
这话听起来像警告,又像通知。不像谜语,倒像是系统弹出来的提示:“恭喜通关,新副本已开启。”
他扯了下嘴角,“所以……我刚逃出来,现在又要当别人的新牢笼?”
没人回答。
风把那行字吹淡了,血色慢慢消失,婚书恢复原样,静静地挂着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他收回手,不生气,也不难过。他知道这种话不能全信,也不能不信。就像小时候师父说他天赋不行,他也信了十年,后来才发现不是他不行,是教错了。
他抬头看天。
天上灰蒙蒙的,看不到太阳和月亮,只有雪片横着打过来,砸在脸上很疼。玄冰谷还是老样子,冷,硬,死气沉沉。但他知道,有些事变了。
面具没了,脸露出来了。
轮回断了,路还没定。
他不再是躲在黑铁后面的人,也不是系统里的一个角色。
他是云逸尘。
这就够了。
正想着,头顶忽然暗了下来。
一道银光撕开云层,直直落下,插在他面前的雪地上。积雪炸开,寒气四散。他退了半步,看清了那是什么。
天穹剑令。
剑长三尺六寸,通体漆黑,剑脊有一道银纹,像银河斜穿而过。剑柄末端刻着一朵云纹,是他家的标记。他小时候见过一次,那时父亲把它供在祠堂,说是“天命之器”,谁拿到,谁就得扛起整个家族的命运。
他盯着看了很久,才伸手握住剑柄。
剑很凉,但不刺骨。反而有种熟悉的感觉,像小时候母亲给他披上的旧衣服,外面冷,里面暖。
他拔出剑,翻过来。
剑背有一行小字,颜色暗红,像是用血写的,又像是时间久了渗进金属里的。
他认得这笔迹。
是他娘写的。
「该你了结这一切了,尘儿。」
他呼吸一顿。
很多年没听过这个称呼了。家族覆灭那晚,她把他推进密道,最后喊的就是这一句。他当时没回头,也不敢回。他知道,一回头,就走不了了。
现在他回来了。
他握紧剑,指节发白,声音很低,几乎被风吹走:“娘,我回来了。”
不是哭,也不是认错。就是一句平常的话,像儿子出门多年,终于回家,跟娘说的第一句话。
说完,他把剑横在胸前,闭了下眼。
再睁开时,眼里没有泪,也没有怒火。只有一种沉下来的感觉,稳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