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芒突然变强,云逸尘感觉身体一轻,像是被拉了进去。他没闭眼,也没叫出声,只是盯着前面,怕一眨眼就回不去了。
身后传来裂缝合拢的声音,像门关上。四周没有风,也没有声音,连呼吸都变得困难。他站在一片灰白色的地方,脚下踩着的东西不软也不硬,有点像干掉的皮。
他低头看手,手指发白,手里还握着剑柄。剑没拔出来,但能感觉到它在抖,一下一下的,好像有回应。
“这是哪里?”他小声问。声音不大,却在空旷中来回撞,耳朵嗡嗡响。
没人回答。但他知道有人在看着他。
前面的雾慢慢分开,走出一个影子。个子不高,穿着旧袍子,腰上挂着一块破玉,一半已经碎了。脸看不清,模模糊糊的,只看得出轮廓。
可云逸尘认得那股气息——和湖底那个黑影有关,又不一样。这个更安静,更深沉,像一口埋了很久的井,
“你来了。”影子说话了,声音不是从嘴里出来的,而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的,听着让人头皮发麻。
云逸尘没动,也没问你是谁。他知道这种地方不会有人主动介绍自己。
他只是把手紧紧按在剑柄上,等着对方动手。
影子没打他。它抬手一挥,周围的景象变了。
不再是灰白一片,而是一座山,山上有一座殿,殿前有棵树,树下站着两个人。
男人背对他,穿青色长衫,腰间挂着剑;女人侧身站着,穿素色裙子,手里拿着一株草药。两人靠得很近,但没牵手,也没说话,就这样静静站着,像在等天亮。
云逸尘心跳加快。
那女人的侧脸,分明就是苏瑶月。
“那是你。”影子说,“一百三十年前。”
云逸尘喉咙发紧:“我不信。”
“信不信由你。”影子语气平静,“可你心里早就知道了。从你在湖心小岛看到她第一眼起,就觉得熟悉。不是因为她好看,是因为你见过她——在别的时候,另一个世界。”
云逸尘没说话,也说不出话。
画面又变了。那两人走进大殿,里面摆着九盏灯,中间挂着一把断剑。他们跪下,低声念咒,声音听不清,但云逸尘却明白他们在说什么:用我们的命,封住这扇门,永远镇压邪渊。
七盏灯灭了。
接着一声巨响,大殿塌了。男人被石头砸中胸口,吐血倒地。女人扑过去抱住他,眼泪落在他脸上,但他还是死了。女人抬头看天,咬破手指,在空中画了个符,然后整个人变成一道光,冲进那把断剑里。
画面消失了。
雾气重新聚拢。
“他们是你们。”影子说,“也是我们。最初的剑灵没有善恶,因为有了感情才产生执念,因为执念才分裂。光明成了守门人,黑暗就成了你之前打败的那个影子。”
云逸尘终于开口:“所以……这一切,都是因为一对恋人没能守住门?”
“不是没守住。”影子摇头,“是他们用自己的命换来了三百年的太平。三百年后,封印松动,恶念回来,新的轮回开始。而你们,是唯一能重启‘无相界’的人。”
“无相界?”
“一个没有规则的世界。”影子的声音第一次有了波动,“没有门,没有锁,没有命运,也没有轮回。在那里,爱恨不用拿命填,对错也不用靠杀人决定。”
云逸尘冷笑:“听起来像个梦。”
“是梦。”影子点头,“可有些梦必须有人去做。不然下一世,你们还会在这里,重复同样的事——她救你,你护她,最后一起死。”
云逸尘沉默。
他想起苏瑶月最后一次看他时的眼神。不是害怕,也不是伤心,是一种很平静的决心。就像她早就知道这一天会来,也早就准备好了陪他走到底。
“如果我不想呢?”他忽然说,“如果我就想过普通日子,娶她,种田,老死,不行吗?”
影子笑了,这次有点像人:“那你现在就不会站在这儿。你会躺在湖边,等人把你救回去。可你跳进来了。你明知道可能回不去,还是进来了。为什么?”
云逸尘没答。
因为他知道答案。
他不是为了查真相,也不是想当英雄。他是怕她等不到他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