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羽的话音在燥热的空气里散开,不轻不重,却让老萨满浑浊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他看着眼前这个青衣女子平静的侧脸,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。
三天。
这个词汇在过去的一个月里,是悬在整个赤岩部头顶的断头台。
可从这个外来者嘴里说出来,却变成了一个无关紧要的时间单位。
老萨满干裂的嘴唇蠕动了几下,最终还是将满腹的疑问和担忧咽了回去。他对着林羽,再次行了一个庄重的抚胸礼,然后转身,用蛮族古老的语言,向着篝火旁狂欢的族人们发出了一连串短促有力的嘶吼。
欢庆的歌舞声戛然而止。
所有赤岩部的战士,无论男女,都停下了手里的烤肉和酒碗。他们脸上的喜悦迅速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入绝境的凝重和决绝。
他们听懂了萨满的命令。
战争,即将来临。
没有慌乱,也没有质疑。这个在绝境中挣扎求存的部落,早已习惯了死亡的威胁。他们只是默默地拿起武器,开始有条不紊地加固那道简陋的兽骨围墙,将磨钝的骨矛重新打磨锋利。
林羽的决定,像是一颗定心丸,注入了这群濒死之人的胸膛。他们不再为未知的明天恐惧,因为一个强大到无法理解的存在,选择与他们站在一起。
孔玲默默地走到林羽身后,将那把沉重的铁胚子从背后解了下来。
“师父,我想借用一下他们的熔炉。”
林羽点了点头,从袖里乾坤中取出一块暗红色的巨大甲壳,扔在地上。
正是那只被她一指弹杀的巨型沙蝎外壳。
“去吧。”
孔玲扛起那块比她人还高的蝎壳,走向部落里唯一一个还在冒着黑烟的土坯熔炉。
几个正在打铁的蛮族壮汉看到她,先是露出了警惕的姿态。但在老萨满的示意下,他们还是让开了位置。
蛮族的锻造技术很原始,没有精巧的法阵,也没有复杂的控火法诀。他们只是用最笨的办法,将从火山深处引来的地火,封存在一个由耐火岩石砌成的炉子里。
孔玲将沙蝎甲壳丢进熔炉。
她没有急着催动妖力,而是学着那些蛮族工匠的样子,拉动一个巨大的皮质风箱。
呼。
呼。
灼热的气流灌入炉膛,地火瞬间暴涨,将那坚硬的蝎壳烧得通红。
孔玲盯着那跳动的火焰,感受着其中那股纯粹、原始、不含任何杂质的毁灭与新生之力。她的脑海里,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。
另一边,天天彻底解放了天性。
她成了部落里名副其实的孩子王。
一群皮肤黝黑,光着屁股的小蛮人,跟在天天身后,把她当成了神明一样供着。
因为天天有糖。
各种各样,他们从未见过的糖果。
“这个,叫大白兔奶糖,吃了能长高高。”天天剥开一颗糖,塞进一个流着鼻涕的小男孩嘴里。
小男孩含着糖,幸福得快要晕过去。
“那个,叫跳跳糖,吃了舌头会打雷。”天天又撕开一包,分给旁边几个眼巴巴的小女孩。
很快,她就用几颗糖果,换来了部落里所有的八卦消息。
“天天姐姐,我知道黑火部的坏蛋,他们的蜥蜴坐骑最怕一种白色的石头,一闻到味道腿就软了。”
“天天姐姐,我还知道,黑火部那个大王赤牙,他不是我们蛮族人,他有一只眼睛是红色的,能喷火!”
天天一边听着这些乱七八糟的情报,一边把它们当成故事记在心里,准备晚上讲给林羽听。
第二天清晨。
太阳刚从地平线上升起,将沙海染成一片刺目的金色。
两道黑影,由远及近,出现在绿洲的前方。
是两名骑着狰狞火焰蜥蜴的黑火部战士。
他们的坐骑比赤岩部斥候的蜥蜴大了整整一圈,鳞甲上燃烧着暗红色的火焰,散发着堪比金丹初期的恐怖气息。
两名战士来到绿洲的围墙外,勒住缰绳。他们身上的装备明显比赤岩部的战士精良许多,是某种黑色金属打造的甲胄,手中提着锋利的长柄战斧。
他们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围墙后方严阵以待的赤岩部战士,脸上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倨傲和轻蔑。
其中一人解下挂在坐骑鞍旁的一个血淋淋的皮袋子,随手往前一扔。
啪嗒。
一颗死不瞑目的头颅,从袋子里滚了出来,停在围墙前方。
那颗头颅上的图腾,属于另一个小部落的首领。
“赤牙大王有令。”
为首的战士用傲慢的腔调开口,声音传遍了整个绿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