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洞里的火光跳跃着,将三人的影子投在粗糙的石壁上。刘禅靠在姜小勺怀里,已经睡着了,小手还紧紧抓着他的衣角。这孩子累坏了。
公输启添了根柴,压低声音说:“刚才你推开怪狼那一招,虽然解了围,但动静不小。若是附近有人,可能会察觉。”
姜小勺点点头,他也感觉到了。那一瞬间,不只是空气震动,连带着周围的地脉似乎都起了涟漪。他手腕上的檀珠还在微微发热,慧明说这东西能宁神静气,压制天工印的躁动,可此刻檀珠的热度倒像是在呼应什么。
“公输先生,”姜小勺犹豫了一下,“您说……天工印长在我身上,我以后会不会变成净空那样?”
公输启沉默片刻,往火堆里扔了块枯枝:“净空是心术不正,执念太深,所以才会被力量反噬。慧明大师说过,天工之力本身并无正邪,全看使用者。你心中有牵挂,有要守护的人,这或许就是你的‘定心锚’。”
牵挂……姜小勺脑海里闪过林薇的笑容,朱元璋骂骂咧咧的样子,苏轼摇头晃脑吟诗,康熙沉稳的眼神,杨玉环抚琴时低垂的眼帘……还有怀里这个睡得正香的孩子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他说。
山洞外忽然传来细微的声响,像是什么东西踩碎了枯叶。
两人立刻警觉。公输启做了个噤声的手势,悄无声息地挪到洞口,侧耳细听。姜小勺把刘禅轻轻放好,也凑了过去。
不是怪狼——脚步声很轻,但规律,是人的脚步声。而且不止一个。
“三个,不,四个。”公输启用气声说,“往这边来了。”
姜小勺握紧了怀里的木棍。刚经历过怪狼袭击,他实在不想再碰上什么麻烦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,还夹杂着低语。隔着洞口的藤蔓缝隙,能看见晃动的火把光。
“刚才那动静就是这方向……”
“地脉波动不会错。公子,要搜吗?”
一个年轻的声音回答:“搜。小心些,可能是净空那妖僧的同党。”
净空?姜小勺和公输启对视一眼。
火把光越来越近,已经能看清来人的轮廓。四个,都穿着深色劲装,为首的是个年轻人,腰佩长剑,火光映出一张俊朗但冷峻的脸——正是杜允文!
他怎么会在这里?还提到净空?
杜允文举着火把,目光锐利地扫视周围。他的视线几次扫过山洞洞口,但藤蔓遮蔽得很好,没有发现异常。
“公子,这里有狼爪印,还有……人的脚印。”一个护卫蹲在地上查看。
杜允文走过去,仔细看了看脚印,又抬头望向丘陵深处:“脚印往那边去了。追。”
“公子,天色已晚,丘陵地形复杂,不如等天亮……”
“等天亮人就跑远了。”杜允文语气不容置疑,“净空虽死,但他可能把天音谱交给了同党。那东西绝不能落在别人手里。”
天音谱?姜小勺心里一紧。净空明明带着天音谱坠入时空乱流了,杜允文怎么知道?
四人举着火把往丘陵深处去了,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又等了一刻钟,确认人真的走远了,公输启才松了口气:“好险。这杜允文,比我们想的还不简单。他不但知道净空,还在追天音谱。”
“他说的同党……是指我们?”姜小勺问。
“可能。毕竟我们在塔林出现过。”公输启皱眉,“不过他说‘净空虽死’——他怎么知道净空死了?除非……”
“除非他在塔林附近有眼线。”
两人沉默。事情越来越复杂了。
刘禅迷迷糊糊地醒过来:“小勺哥哥……阿斗渴……”
姜小勺从水囊里倒了点水喂他。孩子喝了几口,又睡过去了。
“不能在这里过夜了。”公输启说,“杜允文他们往丘陵深处搜,等搜不到自然会折返。我们得换个地方。”
“往哪走?”
公输启想了想:“往西,沿着地脉紊乱的边缘走。那里地形破碎,不容易留下脚印,而且杜允文他们应该不敢轻易进入紊乱区。”
三人收拾好东西,灭了火堆,用土掩埋痕迹,然后悄悄离开山洞。
夜色中的丘陵像一头头匍匐的巨兽,轮廓模糊。公输启走在前面,手里拿着个简易的罗盘——不是指南针,而是他自己做的地脉探测仪,指针会根据地脉能量强弱偏转。姜小勺背着又睡着的刘禅跟在后面。
走了一个多时辰,前方出现一片奇怪的区域。地面不再是土石,而是像被烤焦的琉璃状物质,踩上去“咔嚓”作响。一些植物的残骸嵌在琉璃地里,保持着燃烧瞬间的姿态。
“这里是地脉能量喷发过的痕迹。”公输启蹲下查看,“时间不长,也就三五天。”
他话音刚落,地面忽然轻微震动了一下。
不是地震,更像是……有什么东西在地下翻了个身。
姜小勺手腕上的檀珠猛地一烫,怀里的红豆也开始发热。他下意识地停住脚步,闭上眼睛。
那一瞬间,他“看”见了——
地下深处,无数发光的脉络纵横交错,像一张巨大的网。但此刻,这张网正在剧烈震动,有些脉络绷得太紧,发出即将断裂的哀鸣;有些则纠缠在一起,形成混乱的能量结节。而在更深处,一个庞大的、黯淡的光团正在缓慢旋转,每转一圈,就释放出一圈破坏性的波动。
那就是长安节点?它看起来……像一颗正在衰竭的心脏。
“小勺?”公输启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。
姜小勺睁开眼,额头全是冷汗:“公输先生,
公输启脸色凝重:“难怪地脉紊乱范围在扩大。我们得加快速度。”
三人继续前行。越往前走,琉璃化的地面越多,空气中开始弥漫着一股焦糊味。偶尔能看见一些小动物——兔子、狐狸——的尸体,皮毛完整,但内脏似乎被某种力量震碎了。
“地脉紊乱会杀死弱小的生命。”公输启低声说,“强一些的,就像那些怪狼,会被异化。”
正说着,前方忽然传来流水声。
转过一个土坡,一条小溪出现在眼前。溪水很清,但在月光下,水面泛着淡淡的七彩流光,像漂着一层油膜。
“水也被污染了。”公输启皱眉,“不能喝。”
姜小勺却盯着溪水,总觉得哪里不对劲。他蹲下身,伸手想碰水面,被公输启拦住。
“小心!”
但姜小勺的手已经伸进去了。
奇怪的是,预想中的灼烧感或者异样并没有出现。相反,溪水触手温润,那些七彩流光像有生命般,顺着他手指缠绕上来,然后……被吸收了?
不,不是吸收,是流入了他手腕上的檀珠。檀珠表面的经文微微发亮,将那些流光转化成纯净的金色光点,又顺着他的手臂流回体内。
整个过程只持续了几秒。溪水恢复了正常的清澈,七彩流光消失了。
“这……”公输启目瞪口呆。
姜小勺也愣了。他抬起手,看着自己的指尖,刚才那种感觉……像干渴的人喝到了水,疲惫的身体得到了滋养。
“天工印在自动净化地脉能量。”公输启反应过来,“慧明大师说过,天工一脉的职责就是维护时空平衡,疏导地脉。你这能力……是本能。”
本能?姜小勺看着恢复清澈的溪水,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感觉。这力量如果能净化地脉,是不是意味着……他可以修复节点?
“先离开这里。”公输启拉了他一把,“你刚才的动静也不小。”
果然,远处丘陵方向传来动静,火把光再次出现——杜允文他们折返回来了。
三人赶紧躲进溪边的一片芦苇丛。芦苇很高,能完全遮住身影。
杜允文带着护卫来到溪边,举着火把四下查看。
“公子,这里有脚印!”一个护卫指着地上——是他们刚才留下的。
杜允文蹲下仔细看,又看了看恢复清澈的溪水,眉头紧锁:“脚印很新,刚离开不久。而且这溪水……白天经过时还是七彩的,现在怎么清了?”
他站起身,环顾四周:“搜!人肯定在附近!”
护卫散开搜索。其中一个朝芦苇丛走来,越来越近。
姜小勺屏住呼吸,手按在木棍上。公输启也做好了出手的准备。
就在护卫即将拨开芦苇的瞬间,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悠长的狼嚎。
不是怪狼那种低吼,而是正常的狼嚎,但声音里带着某种……警告的意味?
杜允文猛地转头:“什么声音?”
“是狼,公子。”
“不对。”杜允文脸色微变,“这嚎声……有规律。像是某种信号。”
他话音刚落,丘陵各处接连响起狼嚎声,此起彼伏,仿佛在传递信息。很快,嚎声连成一片,从四面八方涌来。
护卫们紧张地靠拢:“公子,我们被狼群包围了!”
杜允文当机立断:“上树!”
四人迅速爬上一棵大树。刚上树,黑暗中就亮起几十双绿油油的眼睛——正常的狼群,不是怪狼。但数量很多,足有二三十头,将大树团团围住。
狼群没有进攻,只是蹲坐在树下,仰头看着树上的人,偶尔发出一两声低嚎。
“它们在等什么?”一个护卫声音发颤。
杜允文没说话,盯着狼群,又看了看清澈的溪水,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“刚才净化溪水的人……是狼群要保护的人。”他喃喃道,“有意思。看来我们追的,不是净空的同党。”
芦苇丛里,姜小勺也懵了。狼群在保护他们?为什么?
公输启却若有所思:“地脉异化的野兽会攻击一切闯入者,但正常的动物……或许能感知到天工印的气息,知道你是来修复地脉的。动物有时比人更敏锐。”
狼群在树下守了约莫半个时辰,然后像接到指令般,悄无声息地退走了,消失在夜色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