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安城西的延平门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巍峨庄重。青灰色的城墙向两侧延伸,望不到尽头,墙头旌旗招展,守城兵卒持戟而立,甲胄在阳光下泛着冷光。
姜小勺站在官道边,仰头望着这座千年古都,心里五味杂陈。他在电视上看过西安的城墙,但眼前这座真实的唐代长安,气势更加恢宏,也……更加陌生。
城门口排着长队,进出的车马行人络绎不绝。有满载货物的商队,驴车吱呀作响;有拖家带口的百姓,挑着行李担子;还有几个穿着异域服饰的胡商,牵着骆驼,叮当的驼铃声混在人声里。
“跟紧些。”公输启低声嘱咐,将刘禅往身边拉了拉,“长安城大,人多眼杂,千万别走散了。”
三人排到队伍末尾。前面是个卖炊饼的小贩,担子两头挂着竹篮,新出炉的饼子冒着热气,香气飘过来,刘禅忍不住咽了口唾沫。
“小勺哥哥,阿斗饿了……”
姜小勺摸摸他的头:“等进了城,找个地方给你买。”
小贩听见回头,笑呵呵地说:“小娃娃饿啦?来,尝尝我老张的炊饼,长安城里头一份!”说着从篮子里拿出个饼子递过来。
姜小勺正要掏钱,公输启已先一步递过两文钱:“多谢老哥。”
小贩收了钱,把饼子塞给刘禅。孩子接过来,吹了吹,小心咬了一口,眼睛顿时亮了:“好吃!”
“那是!我老张在这延平门卖了二十年炊饼,谁不知道!”小贩得意道,又打量他们,“三位这是头回来长安?”
“是啊。”公输启应道,“投亲。”
“那可巧了!”小贩压低声音,“这几日城里不太平,三位可得当心点。”
“不太平?怎么个不太平法?”
小贩左右看看,声音更低了:“闹鬼!真的!永平坊那棵老槐树,死了又活,活了又死,还开秋天的花!还有怀德坊有口井,半夜里咕嘟咕嘟冒泡,水滚烫,能烫熟鸡蛋!官府说是地气异常,可老百姓都说……是宫里那位娘娘显灵了。”
“娘娘?哪位娘娘?”
“杨贵妃啊!”小贩神秘兮兮地说,“前些日子不是她忌日吗?就那前后,怪事一桩接一桩。有人说在兴庆宫外头听见女人哭,有人说在太液池看见穿白衣服的影子飘……唉,造孽啊。”
姜小勺心里咯噔一下。杨玉环……环姐姐的传说,已经传到长安市井了吗?
公输启却皱眉:“地气异常倒是有可能。近来各地都不太平。”
“谁说不是呢!”小贩摇头,“前阵子洛阳那边也出事了,听说白马寺后山塔林遭了天雷,好几座古塔都塌了。啧啧,这世道……”
队伍慢慢前移。轮到他们时,守门兵卒照例查验路引。公输启递上伪造的文书,兵卒看了看,又抬眼打量三人:“从洛阳来?做什么的?”
“投奔亲戚。”公输启从容答道,“老朽的侄子在长安开布庄。”
“布庄?哪家布庄?”
“西市‘瑞福祥’。”
兵卒翻看路引,似乎在核对什么。姜小勺手心冒汗,生怕被看出破绽。这时,后面传来催促声:“快点啊!还进不进城了!”
兵卒这才挥手放行:“进去吧。记住,长安有宵禁,一更三点后不得在街上行走。”
“多谢军爷。”公输启拱手,领着两人快步走进城门洞。
穿过幽深的门洞,眼前豁然开朗。
长安城的街道比洛阳更宽阔,更整齐。笔直的大街一眼望不到头,两侧是整齐的里坊,坊墙高耸,坊门有兵卒把守。街上车水马龙,行人摩肩接踵,叫卖声、谈笑声、车马声混成一片繁华的喧嚣。
刘禅看呆了,小嘴微张,连饼都忘了吃。
“这就是长安啊……”姜小勺喃喃道。他想象中的长安,和眼前所见重叠又分离。那些在电视剧里看到的场景,此刻真实地展现在面前,却有种不真实感。
“先找个地方落脚。”公输启说,“慧明大师推荐的‘悦来客栈’在崇仁坊,离这里不远。”
三人沿着大街往东走。公输启显然对长安很熟悉,穿街走巷毫不迟疑。姜小勺一边走一边观察,发现这座城市虽然繁华,但确实有些不对劲——
街边一些店铺的门板上贴着黄符,有的屋檐下挂着铜镜。路过一个坊门时,看见几个妇人正围着个道士模样的中年人,似乎在求什么符咒。空气中弥漫着隐隐的香火味。
“百姓心里不安。”公输启低声道,“地脉紊乱引发的异象,被当成了鬼神作祟。”
“官府不管吗?”
“管不了。这种事,越压谣言越多。”
走了约莫两刻钟,到了崇仁坊。坊内多是客栈、酒楼,人来人往,颇为热闹。悦来客栈在坊中间,是栋三层木楼,门面宽敞,挂着大红灯笼。
公输启要了间二楼的上房。伙计引他们上楼时,随口问道:“三位客官是来赶下月的佛诞法会的?”
“佛诞法会?”
“是啊,下个月初八,大慈恩寺、大兴善寺、荐福寺几大寺庙联合举办法会,超度亡魂,祈佑平安。”伙计说,“听说连宫里都会派人来呢。这几日城里来了好多外地人,都是冲着法会来的。”
进了房间,关上门,公输启才说:“佛诞法会……倒是个好机会。届时人多杂乱,方便我们行动。”
“行动什么?”姜小勺问。
“去大慈恩寺找了尘和尚。”公输启从怀中取出慧明给的纸条,“但在此之前,我们得先摸清长安城的情况,特别是节点所在。”
他推开窗户,指着远处隐约可见的一片高大建筑群:“那里是皇城。按照慧明大师的说法,长安节点应该在皇城东北角,靠近太液池的位置。但具体在哪里,需要实地探查。”
姜小勺望向那个方向。他能感觉到,那里有一股强大的、混乱的能量波动,像风暴中心。怀里的红豆微微发烫,玉牌和檀珠也有反应。
“明天我去大慈恩寺。”公输启说,“你带着阿斗在客栈休息,不要出门。我怀疑……我们一进城就被人盯上了。”
“那个曹参军?”
“可能不止他。”公输启神色凝重,“杜允文在长安有产业,有眼线。我们这一路走来,虽然隐蔽,但难保没有留下痕迹。”
正说着,楼下传来喧哗声。从窗户往下看,一队官兵正沿街巡查,挨个盘问行人,似乎在找什么人。
“看来长安府的‘大案’查得很紧。”公输启关上半扇窗,“今晚早点休息。明天见机行事。”
与此同时,现代时味居后厨里,气氛同样紧张。
“所以周老师联系上了三位受害者,加上他自己,一共四位。”林薇在小白板上画着关系图,“赵瞎子,本名赵建国,六十八岁,退休琴师,被杜弘毅用儿子官司威胁,被迫‘捐赠’明代琴谱。刘三弦,本名刘德海,七十一岁,三弦艺人,杜弘毅派人砸了他的摊位,还散布谣言说他卖假古董,逼他交出祖传工尺谱。还有这位——”
她指着白板上的一张照片,是个四十来岁、戴眼镜的女人:“秦月,民乐教师,杜弘毅想追她女儿,她不同意,结果女儿实习的公司突然辞退她,还在行业内放话说她‘品行不端’。”
朱元璋一拍桌子:“这姓杜的,坏事做尽啊!”
“关键是证据。”苏轼沉吟,“虽有受害人证词,但若无非实物证据,恐难定罪。杜家势大,完全可以说这些人是诬告。”
康熙从里间走出来,手里拿着个平板电脑——这是他最近学会用的,说是“比奏折方便”。屏幕上显示着复杂的银行流水记录。
“朕查了杜弘毅名下的几个‘文化基金会’账户。”康熙说,“近三年,有七笔大额支出,收款方都是‘文物修复工作室’、‘古籍数字化项目’之类的机构。但这些机构的注册地址,经查证要么不存在,要么是空壳公司。”
“他在洗钱?”林薇问。
“或是转移资产。”康熙放大其中一笔记录,“你们看这笔,五十万,收款方是‘敦煌艺术研究会’。但朕联系了敦煌研究院,对方表示从未收到过杜弘毅的捐款,也没听说过这个研究会。”
“假项目,真转账。”林薇明白了,“他把钱转到这些空壳公司,再以‘研究经费’的名义转出来,可能就进了私人腰包。”
马梦得忽然举手:“那个……我有个想法。”
众人都看向他。
“既然他能造假,我们也能啊。”马梦得小声说,“我是说……我们可以做个假的网站,假装是某个‘国际文物保护组织’的,给他发邮件,说要和他合作,让他提供一些‘资料’……他那么想要名声,说不定会上钩。”
杨玉环眼睛一亮:“诱他自曝?”
“对!就像钓鱼!”马梦得越说越兴奋,“我们可以做得很真,有英文页面,有所谓的‘专家团队’,说要评选‘亚洲非遗保护贡献奖’,让他提交材料——包括他那些‘收藏’的来源证明、合法手续之类的。他为了拿奖,可能会……”
“可能会造假材料。”林薇接话,“然后我们就能抓住他造假的证据。”
“此计甚妙!”苏轼抚掌,“然则,网站制作、英文内容、专家身份……这些都需要精心设计,不可露破绽。”
“我来做网站。”马梦得自告奋勇,“我以前自学过网页设计。英文内容可以请卜老帮忙——他认识外语学院的教授。”
“专家身份嘛……”康熙微微一笑,“朕可以扮演一位海外华人收藏家,‘司徒康’。苏轼先生可扮作学术顾问‘苏文’。至于环姑娘——”
他看向杨玉环:“你恐怕得暂时隐在幕后。杜弘毅对你太熟悉,易被识破。”
杨玉环点头:“妾身明白。”
计划就这么定了下来。马梦得立刻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设计网站,苏轼起草邮件内容,康熙研究如何伪造海外身份和银行账户,林薇则负责联系卜老和协调各方。
朱元璋看着大家忙活,挠挠头:“那咱干啥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