镜湖之战后的第十天，长安城迎来了入夏以来最热闹的一天。
西市中央的空地上，搭起了十丈见方的高台，台上彩旗飘扬，台下人山人海。高台正上方挂着红绸横幅，上书七个大字：“首届万国美食大会”。
这是姜小勺的主意。
“既然时空兽喜欢吃，咱们就办个美食会。”他在天工司的会议上说，“一来可以研究不同地域的饮食文化，为时空兽寻找更多食材；二来可以吸引各国商人、使节，借机打探水月宗在其他国家的动向；三来……”他顿了顿，“可以赚钱。”
最后这个理由打动了所有人。毕竟养时空兽的开销不是小数目——那小家伙一天能吃下三十斤米饭、二十斤肉、外加各种果蔬点心，吃得烹饪学堂的预算直线飙升。
美食会由天工司主办，烹饪学堂承办，京兆府协办。消息一出，报名者络绎不绝：长安各大酒楼食肆自不必说，连洛阳、扬州、成都的知名店家都派人来了；西域胡商带来了烤全羊、手抓饭；新罗商人献上泡菜、冷面；日本遣唐使展示了生鱼片、寿司（虽然做法还很原始）；甚至有大食商人抬出了整只烤骆驼。
“乖乖，这比咱当年庆功宴还热闹！”朱元璋站在高台旁临时搭的“评判席”上，眼睛都不够用了。他今天特意换了身新衣裳，是林薇从现代带来的仿明制圆领袍，在一群唐装里格外显眼。
评判席上一共七人：姜小勺（总评判）、朱元璋（“民间美食家”代表）、苏轼（“文人士大夫”代表）、老饕（“资深吃货”代表），还有三位特邀的——大慈恩寺了尘大师（“素食专家”）、司天监袁老头（“药理养生专家”）、以及一位谁也想不到的人物：杜弘毅。
是的，杜弘毅也来了。通过青铜鼎的时空传输，他在现代接受杨玉环治疗的同时，也能短暂出现在唐代。康熙认为，让他接触唐代的“人间烟火气”，有助于对抗体内的地脉污染。
此刻的杜弘毅穿着唐代文士服，脸色还有些苍白，但精神不错。他好奇地打量着四周：“这阵仗……比我们那儿的美食节还大。”
“你们那儿？”旁边一位洛阳来的掌柜好奇地问。
“啊，我是说……我们江南。”杜弘毅赶紧改口。
评判席下方，时空兽“七宝”（这是学员们给它起的名字，因为身上有七色光）正蹲在一个特制的大食盆前，等着试吃。为了不吓到百姓，姜小勺让它缩小了体型，现在只有猫狗大小，看起来像只奇特的宠物。但食盆的尺寸暴露了它的真实饭量——那盆子能装下十个成年人的饭。
“铛铛铛——”铜锣敲响。
美食会正式开始。第一位参赛者是西市“李记胡饼铺”的李老四，他今天要展示的是祖传的“福字饼”。面饼在特制烤炉里旋转，渐渐鼓起、变色，出炉时表面果然呈现出清晰的“福”字纹路。
“好！”观众鼓掌。
评判们各尝了一块。朱元璋点头：“酥脆，面香足，就是咸了点。”
苏轼细细品味：“此饼颇有古风，让苏某想起《齐民要术》中所载‘胡饼法’。”
老饕吃了一口就放下：“火候过了三息，福字边缘微焦，扣一分。”
李老四擦擦汗，紧张地看向姜小勺。
姜小勺尝完，给出建议：“面里可以加一点点羊油，会更酥；烤的时候炉温再降半成，福字会更清晰。”他顿了顿，“不过你这饼最大的优点不是味道，是寓意。‘福’字承载的是百姓对美好生活的向往，这是饮食的文化价值。”
李老四连连点头：“姜天工说得是！”
七宝把整个饼吞了，满意地叫了一声，身上光芒微亮。
接着是西域胡商的烤全羊。整只羊架在炭火上慢烤，皮脆肉嫩，香气飘出半条街。胡商边片肉边唱祝酒歌，气氛热烈。
评判们大快朵颐。朱元璋吃得满手油：“过瘾！就是香料放多了，抢了羊肉本味。”
苏轼却喜欢：“胡风浓郁，别具一格。昔年岑参诗云‘浑炙犁牛烹野驼，交河美酒金叵罗’，此景似之。”
杜弘毅尝了一口，忽然皱眉：“这羊肉……是不是用‘那个’腌过？”
胡商一愣：“什么？”
“一种西域特产的红色粉末，叫‘番椒’。”杜弘毅压低声音，“那东西吃多了上火，而且……有些人吃了会腹痛。”
胡商脸色变了：“客官怎么知道？”
姜小勺也尝出来了。这羊肉里确实加了辣椒——虽然唐代辣椒还没传入，但西域有一些类似辣椒的野生香料。天工之心传来警示：这种香料如果过量，会对某些体质的人产生轻微的地脉污染效应。
“香料减三成。”姜小勺对胡商说，“另外，上菜时提醒客人，体热者少吃。”
胡商讪讪应下。
一道道菜上来，评判们边吃边评。有惊艳的，比如扬州师傅的“文思豆腐”，豆腐切得细如发丝，在清汤中如云雾散开；也有翻车的，比如日本遣唐使的“鲜鱼脍”，刀工虽好，但唐代人吃不惯生鱼，评委们礼貌性地尝了一口就放下。
最让姜小勺注意的是一个大食商人的“神秘甜点”。那是一种乳白色的膏状物，盛在水晶碗里，撒着坚果碎和蜂蜜。
“这叫‘奶冻’，用牛奶、糖、还有‘寒天粉’制成。”大食商人得意地介绍，“夏日食之，清凉解暑。”
众人一尝，果然口感嫩滑，甜而不腻。七宝更是把整碗都舔干净了，眼巴巴地看着商人，还想吃。
“寒天粉是什么？”苏轼问。
“是从一种海草里提取的，能让液体凝固。”商人解释。
姜小勺心里一动。这不就是现代甜品常用的吉利丁或琼脂吗？唐代居然已经有了？不，不对，这应该是时空信息泄漏的产物——这个大食商人可能无意中接收到了现代甜点制作的碎片信息。
“这配方……是你自己想出来的？”他问。
商人眼神闪烁：“是……是我梦到的。梦里有个白胡子仙人，教我做这个。”
果然。
美食会进行到下午，高潮来了：烹饪学堂的学员们集体展示他们研发的“新式套餐”。
二十八名学员分成四组，每组负责一道主菜、一道配菜、一道汤、一份主食。他们用的都是普通食材，但烹饪方法和调味有创新：有借鉴西域手法的“孜然烤肉串”，有改良江南口味的“糖醋排骨”，还有结合川蜀风味的“麻婆豆腐”（虽然唐代还没有豆瓣酱，但用豆豉和花椒调出了相似风味）。
最受欢迎的是石头和春娘那组的“团圆锅”——其实就是简化版的现代火锅。他们用铜锅代替铁锅，用炭火加热，汤底是用牛骨、鸡架熬制，加了姜、蒜、茱萸（代替辣椒）、豆豉等调料。涮菜有薄切羊肉、新鲜蔬菜、豆腐、粉丝。
食客们围坐一桌，自己动手涮煮，热闹又新鲜。连评判们都离开席位，加入品尝。
“这吃法好！”朱元璋涮了片羊肉，蘸了酱料塞进嘴里，“暖和，热闹，适合兄弟聚会！”
苏轼细品汤底：“汤鲜味醇，麻辣适度。更妙的是这‘共食’之趣，颇有古风。”
杜弘毅吃了几口，忽然说：“这汤底……再加点‘牛油’会更香。而且可以做成不同口味，比如清汤的、番茄的、菌菇的……”
他说着说着，发现自己说漏嘴了——唐代哪有番茄？
但姜小勺接话了：“好主意。不同地域、不同口味的人，可以选不同的锅底。这叫‘定制化饮食’。”
美食会一直持续到黄昏。最后评选出“十大名菜”“五大名点”，获奖者喜气洋洋。更重要的是，通过这次活动，烹饪学堂打响了名号，报名的学徒翻了三倍。
夕阳西下，人群渐渐散去。评判们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时，一个穿着灰布袍、头戴斗笠的人悄悄走近。
“姜天工留步。”那人声音低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