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月悬空的那一夜,长安城睡得不安稳。
起初只是有些敏感的人家发现月光颜色不对——原本清辉皎皎的月色,不知何时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晕,像薄纱蒙血。接着守夜的更夫敲着梆子哆哆嗦嗦地喊:“月、月亮红了!”
等到姜小勺冲出院门时,那轮红月已经红得像要滴下血来。诡异的是,月光照在青石板路上,竟然映出斑斑点点的暗红光影,像陈年的血迹。
街上渐渐响起骚动。有人推开窗户看了一眼,吓得尖叫:“血月!灾兆啊!”
更多的人涌到街上,惊恐地仰头望天。几个书生模样的人还在争论:“此乃月食之象,不足为惧……”“非也非也!月食该是暗红色,此乃明红,如血如朱,史书记载,此为‘血月现,天下乱’之兆!”
姜小勺没空听他们争辩。他怀中的天工之心在疯狂震动,青铜鼎在背囊里发出嗡鸣,连七宝都从后厨冲出来,对着月亮龇牙低吼——这是它第一次表现出攻击性。
“小勺哥哥!”刘禅抓着门框,小脸发白,“天上……还有东西!”
姜小勺定睛看去。血月周围,隐约浮现出几道扭曲的黑影,像烟又像雾,在月面上缓缓蠕动。每蠕动一下,月光就更红一分。
“把伤员抬进来!”他朝院内喊。
那个自称来自观星阁的年轻男子被抬进时味居分号的后堂。姜小勺一边检查他的伤势,一边让石头去熬姜汤、拿金疮药。这人身上的伤很怪——不是刀剑外伤,更像是被什么东西“腐蚀”出来的,伤口边缘泛着淡淡的七彩光晕,与地脉污染的症状相似,但又不完全一样。
“水……”伤员迷迷糊糊地呻吟。
姜小勺扶起他,小心地喂了口水。那人睁开眼睛,眼神涣散,但看到姜小勺时,猛地抓住他的手腕:“你……你就是姜小勺?天工传人?”
“是我。你是谁?观星阁是什么?”
“我……我叫陆明,观星阁第七代弟子。”陆明咳了两声,“阁主……阁主让我来报信……水月宗没灭干净,他们找到了‘血月祭坛’,要献祭……献祭血月诞生的‘异婴’,打开‘万界之门’……”
血月祭坛?异婴?万界之门?这些词一个比一个惊悚。
“说清楚点!”
“来不及了……”陆明艰难地抬起手,指向窗外血月,“看到月面上的黑影了吗?那是‘界隙蠕虫’,只有时空屏障极度脆弱时才会出现……它们会啃食时空壁垒……等月全红时,祭坛就会启动……”
他顿了顿,眼神忽然清明一瞬:“还有……观星阁里有叛徒。我师父莫怀远……可能没死……他投靠了……另一方势力……”
话没说完,陆明头一歪,昏死过去。
姜小勺心中一沉。莫怀远没死?还投靠了其他势力?这水越来越浑了。
正想着,院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袁老头、公输启、清虚道长,还有老饕,都匆匆赶来,个个脸色凝重。
“天工司的观星仪爆了。”袁老头开门见山,“星象全乱,地脉波动异常。司天监那边也乱了套,监正连夜进宫禀报去了。”
“街上开始出乱子了。”公输启补充,“西市好几家铺子,店里的货物突然‘活’了——布匹自己飞,瓷器自己走,有个卖陶俑的铺子,所有陶俑都在跳舞!”
清虚道长掐指一算,眉头拧成疙瘩:“不止长安。贫道刚才收到青阳观传讯,终南山那边……出现了‘时空重叠’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就是说,山里有些地方,同时出现了不同朝代的景象。”清虚道长语气沉重,“有师兄看到秦代的兵俑在唐代的山道上列队,还有师弟撞见汉代的猎户在追唐代的野兔……”
时空彻底乱套了。
“得赶紧想办法!”姜小勺咬牙,“不然等血月全红,谁知道会发生什么!”
话音刚落,后院突然传来“噗通”一声巨响,紧接着是朱元璋的骂声:“他娘的!这锅造反了?!”
众人冲进后院,只见那口从现代带来的大铁锅正躺在地上疯狂打转,锅里的水泼了一地,水渍在地上形成诡异的图案——像地图,又像某种阵法。
“怎么回事?”姜小勺问。
“咱怎么知道!”朱元璋拍着身上的水,“咱正想舀水洗脸,这锅突然就跳起来了!跟条离水的鱼似的!”
锅还在转,速度越来越快,最后“砰”的一声倒扣在地上。锅底朝上,众人这才看见——锅底那些原本暗淡的光点,此刻正亮得刺眼,排列成一个他们从未见过的复杂星图。
星图中心,缓缓浮现出一行字:
“双 界 急 会 速 至 锅 前”
几乎同时,姜小勺怀中的天工之心、背上的青铜鼎,都传来强烈的共鸣。七宝也凑过来,用鼻子轻触锅底,发出焦急的呜呜声。
“这是……现代那边在联系我们?”林薇的声音突然响起——不是从锅里,而是直接响在众人脑海中!
“林薇?”姜小勺一惊。
“是我!我们这边也出事了!”林薇的声音很急,“北京上空也出现了血月!而且……时味居的锅突然发光,把我们都吸过来了!”
“吸过来?”
“对!我们现在在一处很奇怪的地方,像是……像是锅的内部空间?总之这里能看到你们那边的景象!康熙、苏轼、马梦得、环姐姐都在!”
话音刚落,锅底星图光芒大盛,投射出一幅立体影像——正是林薇等人所处的空间:那是一个乳白色的球形房间,墙壁上流动着七彩光纹,五个人站在中央,看起来毫发无伤,只是都有些懵。
“这是什么地方?”苏轼环顾四周。
“应该是天工一脉建造的‘紧急联络室’。”康熙分析,“看样子,只有当双界同时出现重大危机时,才会激活。”
马梦得敲了敲墙壁,手感像果冻:“这材质……没见过。不过空气流通,温度适宜,应该安全。”
杨玉环抱紧琵琶:“妾身能感觉到,这里的时间流速和外面不一样……好像更慢?”
“先不管这些!”林薇对着空气喊,“小勺,你们那边什么情况?”
姜小勺快速讲了血月、观星阁、陆明的事。现代五人组听完,脸色都变了。
“我们这边也不妙。”康熙沉声道,“血月出现后,北京开始出现各种异常:有些街区的时间流速忽快忽慢,有人一夜白头,也有老人变年轻;故宫的文物集体‘活’了,有游客拍到铜鹤在殿顶上跳舞;最麻烦的是,网络上传开了,说这是‘世界末日征兆’,已经开始出现骚乱。”
“我们尝试用锅联系你们,结果就被吸进来了。”马梦得补充,“不过进来后我发现,这里好像能……调节两个世界的联络强度?你们看——”
他在墙壁上某处按了一下,球形房间的一侧突然变得透明,显示出唐代长安的实时景象:街上乱成一团,有人跪地祈祷,有人疯跑尖叫,还有几个地痞趁乱打劫商铺。
另一侧则显示出北京的画面:交通瘫痪,人群聚集,警车和消防车的警笛声此起彼伏。
“能同时看到两边!”公输启惊呼,“这地方……太神奇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