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时，一直没说话的苏轼忽然开口：“这位……裁决者阁下，敢问您平时吃饭吗？”
这问题问得突兀，连裁决者都愣了一下：“本机型号无需摄入有机物质，通过聚变核心供能。”
“那真可惜。”苏轼摇头，“《礼记》有云：‘饮食男女，人之大欲存焉。’饮食不只是维持生命，更是人情往来、文化传承的载体。您看这小店，看似只是一个‘节点’，但实际上——”
他指了指墙上挂着学员们的合影，有刚入学时怯生生的样子，有学成第一道菜时的笑脸，有一起包饺子过年的热闹；“这里有师徒之情，”又指了指柜台上的记账本，上面除了收支，还有食客留言：某日张婶说儿子考中了，某日李大爷病愈来道谢；“这里有邻里之谊，”最后指向后院，那里传来学员们晚课的切菜声、说笑声；“这里有授业传道。”
“如果这只是个冷冰冰的‘节点’，会有这些吗？”苏轼温声问，“如果这时空扰动，是因为有无数人在这里相遇、交流、产生羁绊，那这种扰动，真的是需要‘清除’的异常吗？”
裁决者静静地听着。它的黑色镜面映出苏轼的身影，映出墙上照片，映出整个时味居的烟火气。
炮口的白光，终于缓缓熄灭了。
“逻辑冲突。”它说，“条例规定需维护时空‘纯净性’，但新数据表明‘低强度人文扰动’可能有助于时空韧性。本机权限不足，无法做出最终判定。”
“那怎么办？”姜小勺问。
“将情况上报至区域指挥部，申请高阶裁决者或智脑‘秩序’进行裁定。预计响应时间：四十八标准时。”裁决者收起右手的炮管，恢复成多管装置，“在此期间，本机将在此节点外围进行监控，确保无新增违规行为。警告：若在此期间节点扰动指数继续异常上升，本机有权启动应急清除程序。”
说完，它转身走出店门，身影融入雨幕，消失在街角。
众人松了口气，才发现后背都湿透了——一半是冷汗，一半是刚才太过紧张。
“这东西……太可怕了。”朱元璋一屁股坐在凳子上，“刀枪不入，法术不侵，讲道理还讲不过它！”
“但它最后被苏老师说服了。”林薇眼神复杂，“或者说，是被‘人情’这个概念动摇了。它那个逻辑系统，似乎无法处理过于复杂的、非量化的价值判断。”
墨菲斯擦着汗：“还好还好，四十八小时……等等，标准时是多长？”
“按照刚才对话推算，应该和我们的时辰差不多。”康熙沉吟，“也就是说，两天后，会有更高级的‘裁决者’来。或者那个‘智脑秩序’直接远程裁定。”
姜小勺心情沉重。两天，他必须在这两天内找到办法，证明时味居存在的“合法性”。否则……
七宝蹭了蹭他的腿，发出委屈的呜咽。刚才那一下吓到它了。
姜小勺蹲下摸摸它的头：“不怕，有我在。”
可他自己心里也没底。时空管理局、裁决者、条例……这些东西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。如果真有一个管理各个世界的官方机构，那时味居这种“民间非法连接点”，岂不是迟早要被取缔？
“先别慌。”林薇冷静地说，“既然它要走程序，我们就利用这四十八小时。第一，整理证据，证明时味居对时空稳定有正面作用；第二，研究那个《时空稳定条例》，找找有没有我们可以利用的条款；第三……”她看向墨菲斯，“老爷子，您真的没办法提前回去吗？如果能联系上星辉塔，或许能帮我们作证？”
墨菲斯苦笑：“传送卷轴能量耗尽了。要想补充，需要高纯度元素晶石，这个世界……恐怕没有。”
“那如果，用另一种能量替代呢？”姜小勺忽然想到什么，“天工之心的时空能量，或者七宝散发的能量，能不能用？”
墨菲斯眼睛一亮：“有可能！但我需要时间研究适配性……”
“那就抓紧。”姜小勺站起身，“石头，春娘，你们带学员们照常营业，但告诉所有人，这两天如果有陌生人来，特别是奇装异服的，立刻通知我。朱爷爷，您和苏老师去鸿胪寺，打听打听最近长安有没有其他‘怪人’出现——裁决者能来，说不定还有别的世界访客。”
“我去查资料。”康熙说，“司天监的档案里，或许有类似记载。”
“我……”杜弘毅举手，“我回现代一趟，查查杜家古籍里有没有线索。另外，如果现代也有‘时空管理局’的迹象，我们得提前准备。”
分工明确，众人立刻行动起来。
雨还在下。姜小勺站在门口，看着阴沉沉的天空。街对面，隐约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站在屋檐下——是裁决者，它在监控。
林薇走到他身边，轻声说：“会没事的。”
“我只是在想，”姜小勺喃喃，“如果时味居真的不合法，那爷爷传给我这个店，岂不是害了我？但如果合法国……为什么从没听他说过什么管理局、什么条例？”
“也许姜爷爷知道，但觉得没必要说。”林薇说，“或者，他觉得时味居的存在，本身就是对某些规则的……一种挑战。”
挑战？姜小勺苦笑。他一个厨子，挑战时空管理局？这剧情也太离谱了。
后院传来墨菲斯的惊呼：“小勺！快来！有发现！”
姜小勺和林薇赶紧过去。墨菲斯的工作间（原来放杂物的厢房改造的）里，老爷子正对着一堆炼金仪器手舞足蹈。
“我刚才试着用残余能量侦测裁决者的信号，结果意外捕捉到另一个微弱的跨位面波动！”他指着罗盘，指针在轻微颤抖，“不是裁决者那个方向的，是另一个……更隐蔽的通道！而且，这个波动频率很熟悉……”
“熟悉？”
“像星辉塔的紧急求救信号！”墨菲斯脸色严肃，“但改造过，加密了。发送者……很可能也是被困在这个世界的访客，而且处境危险！”
姜小勺和林薇对视一眼。
又一个异世来客？还发求救信号？
这长安城，真是越来越热闹了。
而街对面，裁决者的黑色镜面，正无声地记录着这一切。数据流在它内部系统中闪烁，最终汇聚成一条加密信息，发往未知的远方：
“节点ST-7491-α（时味居）出现新变量：可能存在的第二位未登记跨位面者。申请扩大监控范围。另，关于‘人文扰动与时空韧性’的假设，已提交至逻辑分析库。等待指令。”
雨夜里，时味居的灯火通明。
而更深的暗处，某些东西，正在蠢蠢欲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