归途有了实体形态后的第一个清晨，时味居的日常节奏被彻底打乱了。
天刚蒙蒙亮，姜小勺就被厨房里“叮叮当当”的声响惊醒。他披衣起床，循声而去，只见归途正蹲在灶台边，用那双光凝成的“爪子”试图抓起一把菜刀。刀刃穿过它的爪子，像穿过空气，刀“哐当”掉在地上。
“想……帮忙……”归途转过头，金色的大眼睛无辜地眨着。
姜小勺揉揉眉心：“你碰不到实体东西的。”
“练习……”归途固执地又去抓旁边的擀面杖，同样抓了个空。它沮丧地垂下脑袋，身上的光芒都暗淡了些。
“但你可以做别的。”姜小勺灵机一动，“比如……控制火候？”
他点燃灶火，让归途靠近感受温度变化。“你看，火大了菜会焦，火小了煮不熟。你能感应能量流动，应该比我们更能精准掌握火候。”
归途好奇地凑近火焰。它的身体是能量态，不怕烫，只是火焰的热力让它鳞片上的光流动速度加快了。它伸出爪子虚按在锅上方，闭眼（如果那对光点能算眼睛的话）感受。
几秒后，灶里的火苗突然变得异常稳定，焰色从橘红转为纯青，热度均匀扩散。姜小勺舀了一勺水倒进锅里，水瞬间沸腾，气泡大小均匀。
“完美！”姜小勺惊叹，“这火候控制，比我强多了！”
归途开心地抖动光须，身上的光芒亮得像个小太阳。
早市开始后，归途被允许在厨房“实习”。但它显然对人类的厨房规则一无所知。
墨菲斯正在调配新的调味料，归途凑过去好奇地“闻”——虽然它没有鼻子，但身体会吸收逸散的能量信息。结果吸得太猛，把一小瓶珍贵的“星光花粉”全吸走了，墨菲斯气得跳脚。
“那是浓缩了三个月星光的精华！我用来研究跨位面调味理论的！”老爷子心疼得胡子都在抖。
归途缩成一团：“对……对不起……还给你……”
它努力想把吸收的花粉能量“吐”出来，但吐出来的是一团淡金色的光雾，花粉的实体已经没了。
墨菲斯看着那团光雾，忽然眼睛一亮：“等等……你把它能量化了？纯度怎么样？”他拿出检测仪一测，倒吸一口凉气，“纯度百分之九十九点八！比原花粉还高！”
原来，归途的能量体质能自动提纯吸收的物质，去除杂质，只保留最纯粹的能量本质。这个发现让墨菲斯瞬间忘了生气，开始追着归途做实验：“试试这个香料！这个药材！这块矿石！”
归途被追得满厨房跑，最后躲到姜小勺身后。
“老爷子，慢慢来。”姜小勺护着归途，“它还是个孩子……呃，还是个新生意识体。”
早餐时段，归途被安排在柜台边一个特制的“观察席”上。那是陆沉用废弃零件改造的高脚椅，加了能量阻尼层，防止归途的能量场干扰到食客。
归途好奇地看着来来往往的客人。它还不能完全理解人类的社交规则，但能感受到情绪波动：赶时间学徒的焦急，老友相聚的喜悦，情侣间的甜蜜，独食者的孤独……
有个常来的老书生点了碗素面，一边吃一边叹气。归途感受到他身上浓浓的忧愁，忍不住问（通过柜台下的翻译器小声输出）：“你……不开心？”
老书生吓了一跳，四处张望，最后才发现是柜台边那个发光的小兽在说话。他愣了半天，才说：“是啊……科考又没中，第三年了。”
“科考……是什么？”归途问。
“就是……读书人做官的考试。考中了，能当官，光宗耀祖；考不中，就像我这样，蹉跎岁月。”
归途似懂非懂：“当官……很重要？”
“重要啊。”老书生苦笑，“不然怎么养活一家老小，怎么实现抱负？”
归途想了想，从身体里分出一小团温暖的金光，飘到老书生的面碗里。那是纯粹的“鼓励”和“希望”情绪的能量化体现。
老书生看着面汤里多了一团金光，犹豫了一下，还是喝了一口。汤入口的瞬间，他忽然觉得心头一暖，那些积压的郁闷和焦虑消散了大半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和的信心。
“奇怪……”他喃喃道，“突然觉得……今年不行，还有明年。我还年轻，总能考中的。”
他吃完面，结账时多给了十文钱：“姜天工，你们店这面……吃了心里舒坦。”
姜小勺看看归途，归途无辜地眨眨眼。
那天中午，归途闯了个不大不小的祸。
当时它正在学习辨识食材，林薇教它闻各种香料。归途的“闻”是全方位的能量扫描，能分析出物质的元素构成、生长环境、甚至采摘时的心情残留。
轮到闻辣椒时，它凑得太近，吸入了一大口辣椒的辛烈能量。结果——
“阿嚏！！！”
一个巨大的、带着金色火花的喷嚏。
喷嚏冲击波扫过整个厨房，把架子上瓶瓶罐罐震倒一片，最要命的是，灶台上正在炖的一锅红烧肉被溅入了喷嚏的火花。肉倒是没脏，但吸收了那些火花后，整锅肉开始发光，散发出的香气浓郁到刺鼻。
“我的肉！”姜小勺赶紧灭火，但已经晚了。那锅发光红烧肉散发出的味道，让闻到的人都控制不住地流口水，连街对面茶馆的客人都伸着脖子往这边看。
“怎么办？”林薇捂着鼻子——香味太浓，反而让人有点头晕。
归途知道自己闯了祸，缩在角落瑟瑟发光。
姜小勺看着那锅发光的肉，忽然有了主意。他盛出一小碗，端给归途：“你惹的祸，你解决。把它……嗯，吸收掉？”
归途犹豫了一下，凑近碗边，开始吸收肉里的能量。发光渐渐暗淡，香味也恢复正常水平。但归途吸收完后，整个身体变成了红烧肉的酱红色，还散发着肉香，看起来像只行走的红烧肉兽。
“呃……”姜小勺扶额，“你这个样子，怎么见人？”
最后是墨菲斯用炼金术帮归途“洗了个澡”，把多余的能量导出来，才让它恢复原本的金色。导出的能量被收集起来，墨菲斯研究后发现：“这是‘极度美味’概念的能量化！虽然不能直接吃，但可以作为调味增幅剂使用——只要加一点点，任何食物都会变得异常美味！”
于是，时味居多了一道隐藏菜单：“黄金一刻钟”。每天午市和晚市各一刻钟时间，提供用“美味能量”轻微增幅的菜品，限量十份。结果这道菜火到需要提前三天预订，价格翻了三倍还有人抢。
归途虽然惹了祸，但也算立功了。
下午，观察者又来了。他依然全身发光，看不清面容，只是这次手里拿的不是书，而是一个小巧的记录仪。
“归途的适应数据很理想。”观察者说，“但有个问题：它的能量消耗模式在改变。以前它只需要维持存在，现在有了实体形态，还有了社交活动，能量消耗增加了百分之三百。镜湖的能量供给可能不够。”
姜小勺皱眉：“那怎么办？”
“需要建立稳定的外部能量输入渠道。”观察者说，“或者……教它学会控制消耗。但它现在还像小孩子，不知道节省。”
正说着，归途从后院跑进来，身上沾满了泥土（能量模拟的）和草屑（也是能量）。它刚才和七宝在院子里玩追逐游戏，两个能量生物你追我赶，把后院的菜地弄得一团糟。
“累……”归途趴在地上，光芒都黯淡了，“饿……”
姜小勺端来一碗特制的“能量粥”——用各种食材的本质能量调制的虚拟食物。归途凑上去吸收，身体才慢慢恢复光泽。
观察者记录着数据：“典型的过度消耗。它还不懂‘休息’和‘节制’的概念。”
“得教它。”姜小勺说，“但怎么教一个能量生物省电？”
“制定规则。”姜无言忽然开口。他这几天一直在默默观察归途，很少说话。“像训练士兵一样，规定作息时间、活动强度、能量配额。”
姜小勺摇头：“它不是士兵，是孩子。”
“但它的力量很危险。”姜无言严肃地说，“今天只是玩闹，万一哪天情绪失控，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这话让气氛凝重起来。
归途似乎听懂了，它慢慢站起来，走到姜无言面前，仰头看着他：“不……会……失控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