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尔德里奇的悬赏令在“猎手协会”的暗网中传开，只用了一天时间。一千万宇宙积分的价码，让无数在星海中游荡的猎手们眼红心跳。这个数额足以买下一颗资源丰富的星球，或者换取通往高级文明的永久居留权。
但悬赏信息很模糊：目标是一个代号“归途”的时空异常体，位于一个低技术文明世界（ST-7491扇区），有本地守护者保护，可能有时空管理局的介入。没有具体坐标，只有能量特征描述。
“这钱不好赚啊。”在一个烟雾缭绕的地下酒吧里，一个长了四只手臂的猎手灌了口绿色的烈酒，“时空管理局那帮铁疙瘩可不好惹。”
“但一千万啊。”他旁边的同伴——一个半机械改造人——电子眼闪烁着贪婪的红光，“够我们退休了。而且低技术文明世界……那些原始人能有什么威胁？”
类似的对话在宇宙各个角落发生。有的猎手还在观望，有的已经开始行动。
时味居这边，对即将到来的危险还一无所知。他们正忙着另一件事：教归途“交朋友”。
归途在能量控制方面进步神速，但在社交上……还是一塌糊涂。它不理解人类的潜规则、客套话、委婉表达，经常闹出让人哭笑不得的误会。
比如有天早上，一位常来的老婆婆夸它：“这小兽真可爱，金光闪闪的。”
归途认真回答：“你也……很可爱。虽然……能量波动……衰老了。”
老婆婆笑容僵在脸上。
又比如，有食客抱怨菜太咸，归途立刻把那人碗里的盐分能量吸走了——连带着把菜里正常的咸味也吸走了。食客看着突然淡如白水的菜，一脸茫然。
最严重的一次发生在午市高峰期。两个商人因为抢最后一份“黄金一刻钟”的红烧肉吵了起来，眼看要动手。归途很着急，它觉得“吵架是不好的”，于是……把两人的愤怒情绪能量全吸走了。
结果两个商人突然像被泼了盆冷水，怒气全消，面面相觑：“我们刚才在吵什么来着？”
“好像是为了红烧肉？”
“算了，让给你吧。”
“不不，还是你吃。”
两人客气得像多年未见的老友，把周围人都看傻了。
“这样不行。”姜小勺把归途叫到后院，“你不能随便吸收别人的情绪。那是隐私，懂吗？”
“隐私？”归途歪头。
“就是……每个人内心的事，不想让别人知道的事。”姜小勺费力地解释，“情绪是隐私的一部分。除非对方同意，否则不能碰。”
归途思考了很久，又问：“那……什么时候可以碰？”
“当对方需要帮助，而且明确表示同意的时候。”
“比如？”
“比如……”姜小勺想了想，“有人很难过，哭个不停，你问他：‘我可以帮你分担一点难过吗？’他同意了，你才能吸收一点点。”
归途似懂非懂地点点头。
为了系统提升归途的社交能力，众人决定给它开个“特训班”。班主任是苏轼，因为他最懂人情世故；副班主任是林薇，负责解释现代（和跨时代）社交规则；助教是墨言，从多文明角度提供建议。
第一课：基本礼仪。
苏轼先教它行礼。归途的能量兽形态没法作揖，但它学会了控制光芒的闪烁频率来表示尊重：快速闪烁是兴奋，慢速闪烁是平和，稳定的柔光表示礼貌。
“见到长辈，要这样。”苏轼示范。
归途对着他发出稳定的柔光。
“见到同辈，可以稍微活泼一点。”苏轼又说。
归途的光开始像呼吸一样有节奏地明暗交替。
“学到不错。”苏轼满意地捋须。
第二课：日常用语。
林薇教它怎么打招呼、道谢、道歉。归途学得很认真，但总是太“精确”。
比如它学会说“对不起”后，只要有人撞到它（虽然撞不到实体），它立刻道歉：“对不起……是我站的位置……阻碍了你的移动路径……需要我调整坐标吗？”
撞它的人往往一脸懵。
第三课：察言观色。
这是最难的部分。墨言用投影展示了各种文明的面部表情和肢体语言，解释背后的含义。
“嘴角上扬，眼角微弯，通常表示愉悦。”
“眉头紧皱，嘴角下垂，可能是不满或困惑。”
“眼神闪烁，不敢直视，可能是心虚或害羞。”
归途盯着投影，脑袋（如果那算脑袋）上的光须转来转去，努力分析。但它很快发现一个问题：不同文明的表情差异很大，虫族用触角振动表达情绪，机械文明用指示灯闪烁，有些气态生物甚至没有固定形态。
“好难……”归途的光黯淡了。
“慢慢来。”姜小勺安慰它，“先从人类开始学。”
特训进行到第三天时，第一个猎手找上门了。
那是个伪装成西域胡商的猎手，自称“萨米尔”，带着一支骆驼队，驼背上全是奇珍异宝。他说自己从遥远的大食国来，想用珍宝换取长安的特产。
“我听说，贵店有一种……会发光的珍兽？”萨米尔看似随意地问，“我主人最喜欢收集奇珍，愿意出高价。”
林薇警惕起来：“您听错了，我们店里只有普通的猫狗。”
“是吗？”萨米尔笑了笑，掏出一面铜镜，“可我这里有件宝物，能感应特殊能量。刚才在店外，它就亮了。”
铜镜确实在微微发光，镜面映出后院的景象——归途正在那儿跟七宝玩耍。
姜小勺心中一紧，但面不改色：“那可能是镜子的反光。我们后院的铜器比较多。”
萨米尔盯着他看了几秒，忽然收起笑容：“明人不说暗话。我知道那是什么。时空异常体，悬赏一千万。把它交出来，我分你们两成。不然……”他拍了拍腰间的弯刀，“我自己拿，你们一分没有。”
气氛瞬间紧张。
但还没等姜小勺回应，归途从后院跑了进来。它刚才听到了动静，好奇地来看热闹。
萨米尔看到归途，眼睛都直了：“就是它！比描述的还要完美！”
他伸手去抓，但归途灵活地躲开——它现在控制能量移动的能力已经很熟练了。
“小家伙，别跑。”萨米尔掏出一个金属网兜，网兜边缘闪烁着电弧，“专门抓能量生物的‘束缚网’，你逃不掉的。”
他抛出网兜。网兜在空中展开，发出“嗡嗡”的电流声，朝归途罩去。
归途正要躲，突然想起了什么。它停下，转身面对网兜，身上的光芒变得异常稳定。
“课程……第四课。”它说，“应对……威胁。”
这是姜无言昨天刚教的。
网兜罩下来的瞬间，归途的身体突然“散开”了。不是消失，是分解成无数细小的光点，从网眼的缝隙中穿过。然后在网兜后方重新凝聚。
萨米尔愣住了：“这不可能！束缚网应该能禁锢一切能量形态！”
“但我的能量……和这个世界……相连。”归途认真解释，“你抓不住……整个世界。”
这是它和封印网络连接后获得的能力——只要不离开第七道门的影响范围，它的能量就能与整个封印网络共振，实现近乎无限的重组和移动。
萨米尔不信邪，又掏出几个奇怪的工具：能吸收能量的水晶瓶、能干扰能量场的音波发生器、甚至还有一个微型黑洞生成器（危险品，他不敢在人群里用）。
但归途总能找到方法应对。它像在玩一个复杂的游戏，边应对边学习。
最后，萨米尔恼羞成怒，拔出弯刀冲向归途——他要直接破坏归途的能量核心。
但刀还没落下，就被一只手抓住了手腕。
是姜无言。
“够了。”姜无言冷冷地说，“滚。”
萨米尔想挣扎，却发现手腕像被铁钳夹住，完全动弹不得。他这才注意到，这个看起来文弱的年轻人，手上覆盖着一层淡淡的、与归途相似的金色光膜——那是姜家血脉特有的能量护体。
“你……你也是……”
“滚。”姜无言重复，手上加力。
萨米尔痛得龇牙咧嘴，终于意识到今天踢到铁板了。他收起工具，灰溜溜地跑了。
归途飘到姜无言身边：“谢谢……”
“不用谢。”姜无言松开手，手上的光膜散去，“我只是不想看到姜家的东西被外人抢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