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此物……”他声音有些迟疑,“竟能让吾的‘无垢仙体’产生反应?”
“就是碗阳春面。”姜小勺把面放在他面前,“趁热吃。”
凌霜子拿起筷子——动作有些生疏,显然很久没用过了。他夹起一筷子面,看了半晌,送入口中。
然后,他僵住了。
银瞳中,无数画面飞速闪过。没人知道他在那一口面里尝到了什么,只看到这位飘在空中、高冷如山的“仙人”,握着筷子的手微微颤抖。
第二口,第三口。他吃得越来越快,完全没有了之前的仙风道骨,倒像个饿了三天的凡人。
一碗面很快见底,连汤都喝干了。凌霜子放下碗,闭上眼,久久不语。
“凌先生?”姜小勺试探着问。
凌霜子睁开眼,银瞳竟有些湿润:“三百年……吾已三百年未尝过‘温暖’为何物。”
他站起身,对着姜小勺,郑重一揖:“店主此面,让吾忆起修行之前,凡尘之中,母亲为吾做的最后一餐……亦是阳春面。”
大堂里一片寂静。谁能想到,一碗最普通的面,竟然让一个辟谷三百年的仙人破了防。
“此味中,有凡尘烟火,有人间温情,有生老病死之苦,亦有聚散离合之暖。”凌霜子缓缓道,“此即‘大道’——道在蝼蚁,在稊稗,在瓦甓,在屎溺,亦在此一碗面中。”
他取出三枚晶莹的玉符:“此乃‘护身剑符’,可挡三次致命攻击。赠予店主,聊表谢意。”
姜小勺接过玉符,入手温润,隐隐有剑气流转:“这太贵重了……”
“比起店主让吾重悟‘人间道’,此物不值一提。”凌霜子说着,突然皱眉,“店主身上……是否被下了某种‘时空标记’?”
姜小勺心里一动:“您能看出来?”
凌霜子银瞳微闪,手指在空中虚画几笔,一个复杂的银色符文显现:“此为‘追迹术’。汝身上确有标记,且……不止一个。”
符文分裂成三份:一份金色,古老庄严;一份银色,冰冷机械;还有一份……是混沌的七彩。
“金色标记最为久远,应是此‘时空节点’自带之印记。”凌霜子分析,“银色标记是近几日新加,带着冰冷的‘规则之力’,恐是那‘最终试炼’之标记。至于这七彩标记……”
他看向七彩:“是这小家伙的吧?”
七彩飞过来,小脸茫然:“我?我没标记掌柜的啊!”
“非汝刻意为之。”凌霜子道,“是汝长期与此店共生,自然沾染的‘味之灵印记’。此印记最为温和,却是三者中最稳固的——因为它源于‘情谊’。”
姜小勺看着那三个标记,突然问:“凌先生,您能帮我把银色标记去掉吗?”
凌霜子摇头:“此标记与汝命线纠缠,强行去除恐伤及根本。况且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此标记虽为‘试炼’,但其中并无恶意,倒像是……某种传承的考验。”
“传承?”
“吾在云渺界,亦听闻过‘时空饕餮系统’之传说。”凌霜子语出惊人,“传说此系统乃某位超脱大能所创,游历万界,收集文明之味。每一任宿主,实则是其‘道统’的候选传承者。”
姜小勺愣住:“所以……最终试炼其实是……”
“传承试炼。”凌霜子肯定道,“通过者,可得大能真传;未通过……”他看了姜小勺一眼,“亦无性命之忧,只是会忘记与此系统相关的一切,回归平凡。”
这话让姜小勺松了口气,又有些怅然若失。
凌霜子起身:“今日得尝真味,吾道心圆满,瓶颈已松。此界因果复杂,吾不宜久留。店主,有缘再会。”
他走到后院井边,身形渐淡,最后化作一道银光没入井中,消失不见。
大堂里,众人面面相觑。
“所以他真是仙人?”林薇喃喃。
“至少是个高阶修行者。”墨菲斯捡起艾尔维斯那根胡萝卜法杖,“这变化之术,已触及法则层面。”
艾尔维斯抢回胡萝卜,欲哭无泪:“我的法杖还要当三个时辰胡萝卜!”
姜小勺握着手里的三枚剑符,又看向窗外的夜空。
金色标记是系统本身,银色标记是试炼,七彩标记是……伙伴们的情谊。
他突然笑了。
管它什么试炼,什么传承。明天太阳升起时,时味居照常开门,他照常做菜。兵来将挡,水来土掩,菜来了……就把它做得好吃。
井水微澜,映着天上的月亮。
而遥远的某个世界,一座云雾缭绕的山巅,凌霜子睁开眼,银瞳中满是释然。
“师尊,”他对虚空一拜,“弟子明白了。道不在高远,而在人间烟火。此一行,值了。”
他面前,一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虚影缓缓消散,余香袅袅。
时味居后院,老槐树的七色果实轻轻摇曳。
倒计时:26天14时37分。
新的客人,已经在路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