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终试炼的倒计时像个隐形闹钟,悬在姜小勺头顶滴答作响。但日子还得照常过——时味居照常开门,灶火照常点燃,食客照常来来往往。
只是这几天,姜小勺做菜时格外认真。他不再依赖七彩的“味道翻译”,而是亲自去摸每样食材的纹理,闻它们的气味,甚至贴在耳边听——虽然听起来像个疯子,但他说能听到“食材的呼吸”。
“掌柜的,”林薇看着他把耳朵贴在一颗大白菜上,忍不住问,“你真的……没压力太大?”
姜小勺抬起头,一脸坦然:“有压力啊。但压力再大,菜也得做,饭也得吃。”他拍了拍那颗白菜,“这颗说它今天心情不错,适合做醋溜的。”
林薇扶额。自从那场比试后,姜小勺跟食材“对话”的行为变本加厉,店里的老客人都习惯了,新客人则往往看得目瞪口呆。
这天傍晚,晚霞烧红了半边天。时味居打烊的牌子刚挂上,后院的槐树突然无风自动,七色果实齐齐发光。
“来客人了!”七彩从厨房飞出来,小鼻子嗅了嗅,“味道……好奇怪!像松针、像晨露、像……像那种很高很高的山顶上的空气!”
话音刚落,后院那口井的水面泛起波纹——不是从下往上涌,而是像被什么东西从上面轻轻触碰。
然后,一个人从井里“升”了上来。
真的是“升”。他双脚离地三寸,就这么飘在空中,缓缓落在井边。一袭白衣纤尘不染,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,面容俊朗却透着疏离,像是常年不见人烟的山巅积雪。
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——瞳孔是极淡的银色,看向人时,有种被洞穿的错觉。
“此地……”他开口,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,“可是‘时味居’?”
姜小勺愣了愣,点头:“是。您是……”
“吾名凌霜子,自‘云渺界’而来。”白衣人说着,目光扫过后院,在看到那棵七色槐树时,银瞳微缩,“果然是此地。时空节点,万物交汇之处。”
这时,墨菲斯和艾尔维斯听到动静从屋里出来。凌霜子看到他们,眉头微皱:“西方术士?此界果然驳杂。”
“喂,你说谁驳杂呢!”艾尔维斯不乐意了,“我可是正经的皇家魔法学院荣誉教授!”
凌霜子没接话,转而看向窗台的源初之种,眼中闪过一丝讶异:“大道之种……竟在此处生根?”
姜小勺赶紧打圆场:“凌先生是吧?远来是客,要不……先进屋坐坐?正好我们要吃晚饭。”
凌霜子看了他一眼,这一眼看得姜小勺浑身不自在——那眼神不像在看人,倒像是在审视一件物品。
“汝便是此间主人?”凌霜子问,“身上因果纠缠,命线混乱,却有一道纯粹‘食之灵光’……有趣。”
他飘进大堂——没错,是飘,脚尖始终离地三寸。坐下时,椅子都没发出声音。
林薇小声问姜小勺:“这又是哪朝哪代的?”
“他说‘云渺界’,”姜小勺苦笑,“听起来不像咱们这个世界的。”
厨房里,七彩绕着姜小勺飞:“掌柜的!这个人身上的味道太奇怪了!有‘灵力’的清甜,有‘剑气’的凛冽,还有……还有‘辟谷三百年突然想吃饭’的那种纠结!”
姜小勺系上围裙:“管他是哪来的,进了时味居就是食客。他想吃啥?”
大堂里,凌霜子正襟危坐,对林薇递上的茶水看都没看:“吾已辟谷三百载,不食凡间烟火。”
“那您来饭馆干嘛?”林薇忍不住问。
凌霜子沉默片刻,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。玉简发光,投射出一行行姜小勺看不懂的文字——说是文字,更像某种符文。
“吾在推演天机时,感应到此界有‘大道真味’出世。”凌霜子收起玉简,“按我界典籍记载,‘大道真味’可助修士突破瓶颈,感悟天道。吾卡在化神巅峰已八十载,或许……此味是机缘。”
艾尔维斯凑过来,推了推眼镜:“化神?听起来像是一种能量等级?能让我测测你的魔力波动吗?”他说着掏出法杖。
凌霜子瞥了他一眼,随手一挥。艾尔维斯的法杖突然变成了……一根胡萝卜。
“我的星辰木法杖!”艾尔维斯惨叫。
“小术而已,三个时辰后自解。”凌霜子淡淡道,又看向姜小勺,“店主,可否让吾一观你的‘道’?”
姜小勺挠挠头:“我就是个厨子,不懂什么道。您要不……先点个菜?试试看?”
凌霜子想了想:“也罢。吾虽辟谷,但典籍记载,‘大道真味’往往藏于寻常饮食。汝随意做一道即可,吾以灵识感知其中真意。”
这要求可难了。随便做?做什么才能让一个辟谷三百年的“仙人”觉得有“大道真味”?
姜小勺回到厨房,看着满架子食材发呆。
七彩飞过来:“掌柜的,要不做碗阳春面?最简单的,最能见功夫!”
“阳春面对仙人?”姜小勺苦笑,但还是点了头,“行,就阳春面。但要做得……特别一点。”
他选了后院“味之苗”旁边新长出的麦子磨的面粉。这麦子因长期受七彩的“味之精华”滋养,面粉自带淡金色泽。和面用的水,是井水加了少许源初之种旁边凝结的晨露——据墨菲斯检测,那晨露含有微弱的时空能量。
揉面时,姜小勺闭上眼。他想起了凌霜子那双银瞳里的疏离,想起了他说“辟谷三百载”时那一闪而过的……寂寞?一个三百年没吃过东西的人,真的完全不想念味道吗?
面揉好了,醒着。他开始熬汤底——最简单的猪骨汤,但加了后院那株紫色“味之苗”的一片叶子。这片叶子能放大食物中的“情感记忆”。
汤在锅里咕嘟咕嘟响时,姜小勺切葱花。葱花要切得极细,像春天的第一场雨丝。最后煎猪油——猪油渣要炸到金黄酥脆,这是阳春面的灵魂。
面下锅,煮熟,捞起放入碗中。浇上清亮的骨汤,撒上葱花,放上猪油渣,再淋一小勺滚烫的猪油。
“滋啦——”香气瞬间炸开。
姜小勺端着面走出厨房时,凌霜子原本闭目打坐的眼睛睁开了。
银瞳盯着那碗面,第一次出现了波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