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市擂台设在最繁华的十字路口，此时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。
擂台是临时搭建的，高三尺，铺着猩红地毯。东侧坐着百味楼的孙掌柜，他身边是个穿着怪异袈裟的僧人——光头，皮肤黝黑，眼眶深陷，眉心点着朱砂，脖子上挂着一串骷髅头骨念珠。僧人闭目养神，身前摆着个铜钵，钵中燃着诡异的紫色火焰。
西侧位置空着，是给时味留的。
姜小勺一行人赶到时，人群中立刻让开一条道。不少人认出他们，议论纷纷：
“时味居的人来了！”
“那个就是姜掌柜？看着挺年轻啊！”
“听说昨儿时味居来了个神仙般的公子，做菜会发光呢！”
“百味楼请的这个西域和尚看着就邪门……”
姜小勺走上擂台，青月、苏轼、岳飞等人跟在他身后。饕餮真人给的“饕餮百味葫”和“食仙笔记”都留在了时味居，但青月悄悄从迷宫里带出了几件古厨具，以防万一。
孙掌柜见姜小勺来了，起身冷笑道：“姜掌柜好大架子，让我们久等。”
“我们接到消息就赶来了，”林薇上前一步，“不知孙掌柜说的‘斗菜’是什么意思？”
那西域僧人缓缓睁眼，眼珠竟是紫红色的，看得人心里发毛。他用生硬的汉语说：“贫僧摩罗，来自天竺。听闻长安有时味居，擅做灵食，特来请教。斗菜规矩很简单：你我各做一道菜，请现场百位百姓品尝，得票多者胜。”
他的声音沙哑，像砂纸摩擦，每个字都带着一股阴冷气息。
“输了如何？”姜小勺问。
摩罗咧嘴一笑，露出焦黄的牙齿：“输者，需当场吃下对方做的菜。”
人群中一阵骚动。吃对方做的菜？这算什么赌注？
但青月脸色微变，低声对姜小勺说：“小心，这和尚的菜里……恐怕加了东西。”
姜小勺点头，朗声道：“可以。但既然是斗菜，总要有个主题吧？”
摩罗从怀中掏出一块黑布，展开，上面用白粉写着两个字：“极乐”。
“就以‘极乐’为题，”摩罗说，“做一个让人吃了感受到极乐之境的菜。时限，半个时辰。”
擂台两侧各有一个简易灶台，食材自备。摩罗那边已经摆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瓶瓶罐罐，还有些晒干的虫蛇、颜色诡异的粉末。时味居这边则带了些普通食材，以及几样特殊植物。
苏轼皱眉：“‘极乐’？这题目太玄。何为极乐？佛家有佛家的极乐，道家有道家的极乐，凡人也有凡人的快乐，如何界定？”
秦桧摇着扇子：“这和尚是想取巧。他肯定有某种秘法，能让人吃了产生幻觉，以为是极乐。咱们若按寻常做法，必输无疑。”
姜小勺沉思片刻，问青月：“青月先生，您可知西域有哪些邪门的手段？”
青月点头：“天竺确实有些僧人修行‘味欲之道’，通过特殊香料和药材，刺激人的感官，让人产生极度愉悦的幻觉。但这种幻觉代价很大，轻则精神萎靡，重则上瘾沉沦。”
“那咱们就用真正的‘快乐’来对抗虚假的‘极乐’，”姜小勺有了主意，“蜜莉！”
蜜莉从林薇袖中飞出来：“在！”
“你的快乐粉末，今天可以大方用了。”
“好嘞！”蜜莉兴奋地扇动翅膀。
姜小勺又看向水精灵，水精灵叮咚一声，表示明白。
比赛开始。
摩罗那边动作诡异。他先点燃三柱香，烟雾呈淡紫色，在空中凝而不散。然后他从铜钵中取出紫色火焰，放在灶台下，那火竟然不需要柴薪，自行燃烧。
他拿出一个陶罐，打开，里面是黏稠的红色液体，散发着甜腻的香气。接着，他将晒干的蜈蚣、蝎子、毒蛇碾碎成粉，和各种颜色诡异的粉末混合，倒入一个石臼，用铜杵慢慢研磨。
每研磨一下，石臼中就冒出一股黑烟，黑烟化作骷髅形状，很快消散。围观的人群看得心惊胆战，不少人已经开始后退。
“这……这是做饭还是炼毒啊？”
“太邪门了！看着就恶心！”
姜小勺这边则截然不同。他先煮一锅月光米粥，米香清雅。然后取出水晶菜、墨玉叶，还有刚从饕餮百味葫里取出的几种种子——其中一种叫“笑靥花”，花开时如笑脸，闻之让人心情愉悦。
蜜莉在空中飞舞，翅膀洒下金粉般的快乐粉末，均匀地落在食材上。水精灵则净化所有用水，确保水质纯净。
最特别的是，姜小勺从怀中掏出一片槐树叶——不是荧光槐，是普通槐树，但青月在这片叶子上施了法，能凝聚月光精华。他将叶子放入粥中，粥液顿时泛起柔和的光晕。
“他在做什么？”有人好奇。
“好像是……煮粥？这么简单？”
“看那和尚多复杂，时味居这边太朴素了吧？”
半个时辰很快过去。
摩罗那边，石臼中的混合物已经变成了一碗暗红色的糊状物，表面浮着一层油光，散发着甜腻到让人头晕的香气。他将这糊状物倒入一个骷髅造型的碗中，双手合十，念了一段咒语。碗中红光一闪，完成。
姜小勺这边，月光米粥煮好，加入切碎的水晶菜和墨玉叶，最后撒上笑靥花瓣。粥呈淡金色，透明菜叶如翡翠，黑色叶片如墨玉，粉色花瓣点缀其间，看着就赏心悦目。
最神奇的是，粥面上浮现出一个淡淡的笑脸图案——是蜜莉的快乐粉末自然形成的。
“时间到！”孙掌柜敲锣。
摩罗端起骷髅碗，姜小勺端起青瓷碗，两人将菜放在擂台中央的长桌上。
孙掌柜宣布：“现在请一百位百姓上前品尝，每人一票，得票多者胜！”
人群中有提前选好的一百人——五十个是百味楼找的托儿，五十个是随机选的百姓。他们排着队上前，每人只能尝一小勺。
第一个尝的是个年轻书生。他先尝了摩罗的“极乐糊”，刚入口，脸色瞬间变得潮红，眼睛瞪大，嘴角咧开痴笑：“好……好快活……像飞起来了一样……”
但紧接着，他开始流口水，眼神涣散，摇摇晃晃地退到一边，嘴里喃喃自语，显然神智已经不清。
第二个尝的是个中年妇人。她先尝了姜小勺的“月光笑靥粥”，入口清甜，米香混合着花香，一股暖流从胃里升起，扩散到全身。妇人眼睛一亮，脸上露出由衷的笑容：“这粥……喝着心里暖洋洋的，像……像想起了小时候娘亲煮的粥。”
她尝完摩罗的糊后，却皱眉：“太甜了，腻得慌，吃了头晕。”
五十个托儿显然都事先被嘱咐过，尝了摩罗的糊后纷纷夸张地赞美：“极乐！真是极乐！”“吃了这辈子的烦恼都没了！”“我要再吃一口！”
而随机选的五十个百姓，反应则各不相同。有人喜欢摩罗的糊带来的强烈快感，更多人喜欢姜小勺的粥带来的温暖安宁。
投票开始。
一百张票，投在两只碗前的竹筒里。
孙掌柜亲自唱票：“第一票，摩罗大师！”
“第二票，姜小勺！”
“第三票，姜小勺！”
票数交替上升，紧张得让人喘不过气。苏轼捏着胡子，岳飞握紧剑柄，林薇咬着嘴唇，蜜莉紧张地飞来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