琴声悠扬,如清泉淌过心间。莲考官坐在槐树下,素手轻抚琴弦,面纱遮住了她的容颜,只露出一双清澈如秋水般的眼睛。
姜小勺站在厨房里,面对满屋食材,第一次感到无从下手。
不是做不出一道菜,而是不知道做什么菜能让一个戴了三千年面纱的人,愿意摘下来。
青月走进厨房,低声说:“莲考官的传说我听说过。她当年以绝世容颜闻名,但被仇家诅咒,容貌尽毁。自那之后她便戴上面纱,立誓只有遇到能做出让她‘看见本真’的菜的人,才会摘
“看见本真?”姜小勺皱眉。
“就是透过食物,看到厨师的真心,也看到自己的真心。”青月说,“三千年了,无数名厨挑战过,都以失败告终。因为她要的不仅是美味,更是……灵魂的共鸣。”
姜小勺陷入沉思。灵魂的共鸣……这比之前的考题都要玄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琴声已经过半。
前厅里,众人也在议论。
苏轼捋着胡子:“老夫以为,此关难在‘相由心生’。莲考官的面纱是心结所化,唯有解开她的心结,面纱自落。”
秦桧摇扇笑道:“苏学士此言有理。但如何用一道菜解人心结?”
岳飞皱眉:“不如用饕餮将军的虎符,召唤军队逼她摘面纱?”
“不可,”青月摇头,“那会适得其反。莲考官看似柔弱,实则修为深不可测,硬来只会让时味居化为齑粉。”
蜜莉飞过来:“要不……用我的快乐粉末?让她开心了说不定就摘了?”
水精灵叮咚作响,表示可以用净水让她看清自己的倒影。
但这些都不是根本之法。
厨房里,姜小勺忽然想起五味童子给的“五味石”。他握紧石头,闭上眼睛,试着去感知莲考官的气息。
透过石头的力量,他“尝”到了莲考官身上的“滋味”——那是一种复杂到极致的味道:有绝世容颜时的骄傲,有毁容时的痛苦,有三千年的孤寂,有对“本真”的执着追寻……
在这些味道的最深处,藏着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……渴望。
渴望被理解,渴望被看见,渴望有人能透过面纱,看到她真正的样子。
姜小勺睁开眼睛,心里有了主意。
他不要做华丽的菜,不要做复杂的菜,要做一道最简单的菜——简单到只剩下“本真”。
选材只用三样:后院刚成熟的“简之种”结出的至纯之米,井水,还有他从自己掌心割下的一滴血。
是的,一滴血。
不是自残,而是以血为引,以心为料。
米洗净,用井水浸泡。姜小勺割破掌心,一滴鲜血滴入水中,瞬间化开,将水染成淡淡的粉色。
他点燃灶火,用的是最普通的柴火,没有用任何特殊能量。煮粥的过程中,他闭目静坐,心里什么也不想,只想着做这碗粥的初衷——
不是为了过关,不是为了奖励,甚至不是为了让她摘面纱。
只是想让她知道:有人愿意用最本真的心,为她做一碗最本真的粥。
如此而已。
琴声渐弱,即将终了。
粥煮好了。没有奇异的香气,没有炫目的光芒,就是一碗普通的白粥,只是颜色略带粉色,像是桃花瓣落入水中。
姜小勺盛出一碗,走到槐树下。
莲考官琴声停止,抬眼看向那碗粥。她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——这么简单?
“请用。”姜小勺将粥放在琴旁的石桌上。
莲考官端起碗,没有立刻吃。她先看,再看,最后轻轻揭开面纱一角——只露出嘴唇,将粥送入口中。
粥入口的瞬间,她的身体微微一颤。
那不是味觉的震撼,是灵魂的触动。她尝到了米的纯粹,水的清澈,还有……那滴血里的真诚。
没有怜悯,没有好奇,没有功利,只有最纯粹的“看见”。
透过这碗粥,她“看见”了姜小勺的心——干净,温暖,充满善意。也“看见”了自己三千年的执念,像一层迷雾,遮住的不仅是容貌,更是本心。
一滴眼泪从她眼角滑落,滴入碗中。
她缓缓地,缓缓地,摘下了面纱。
面纱落下,露出一张脸——不是传说中的绝世容颜,也不是想象中的毁容可怖。
那是一张……普通的脸。
眉眼清秀,但谈不上惊艳;皮肤白皙,但有岁月留下的细纹;嘴唇温润,但没有什么特别。
就是一张普通女子的脸,扔在人堆里都找不出来的那种。
但她的眼睛,清澈得像是能映照出整个星空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莲考官看着众人惊讶的表情,微微一笑:“怎么,失望了?”
“不……”姜小勺摇头,“很……真实。”
“是啊,真实。”莲考官轻叹,“我当年以容颜自傲,觉得天下男子都该为我倾倒。后来容貌被毁,我恨之入骨,戴上面纱,发誓要找到能让我重获美貌的方法。三千年了,我吃了无数灵丹妙药,试了无数奇珍异材,却越来越迷失。”
她抚摸着手中的面纱:“直到刚才,喝了你这碗粥,我才明白——我执着的不是容貌,是被‘看见’的感觉。而真正的‘看见’,不是看脸,是看心。”
她站起身,走到姜小勺面前,将面纱递给他:“这面纱跟随我三千年,已是一件法器。戴上后可隐匿气息,改换容貌。送你了。”
姜小勺接过,面纱轻薄如无物,触手温凉。
“第八关,过了。”莲考官说,“第九关考官……是最后一道考验,也是最大的机缘。你们做好准备。”
她走到井边,回头看了一眼院子,又看了看青月:“小月亮,你也该放下执念了。三千年,够久了。”
说完,她跳入井中,消失不见。
院子里久久寂静。
青月站在原地,银白的眼中情绪复杂。
苏轼最先打破沉默:“这……这就过了?老夫还没看清莲考官长什么样呢!”
秦桧摇扇笑道:“看清了又如何?不过皮囊而已。倒是这面纱……可是好东西。”
姜小勺握着面纱,试着往脸上一戴。面纱自动贴合,他的容貌瞬间变得模糊不清,连气息都隐匿了大半。
“果然神奇!”岳飞赞道,“战场上若有此物,可做奇兵。”
蜜莉飞过来,好奇地想抓面纱,面纱却像有生命一样躲开了。
“它认主了,”青月说,“以后你就是它的主人。”
姜小勺摘月先生,莲考官最后那句话……”
青月苦笑:“她是说我。三千年了,我还执着于当年测试失败的遗憾,执着于被困井底的不甘。她让我放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