郭六斤带人继续盯梢赵三。赵三似乎察觉到了什么,这两天格外安分,除了干活吃饭,几乎不出草棚。但郭六斤注意到,他吃饭时,眼神总会不自觉地瞟向壕沟方向——那里埋着第一个罐子,也是阵眼所在。
胡瞎子派去灵泉寺和那处山谷营地的人传回消息:灵泉寺的投符祭祀仍在继续,每天都有新的生面孔加入;山谷营地那边,又来了几个骑马的,似乎在进行某种仪式的演练,有人看见他们在营地中央搭起了一个小祭坛,坛上摆着香炉和几件奇怪的器具。
所有这些消息,每天傍晚汇总到中军帐。张远声对着舆图和营地草图,将各方的动向一一标注,试图从中找出脉络。
第三日午后,周典从三岔口集子回来了。带回了大部分药材,但“龙涎香”和“冰片”实在找不到,只能用其他药性相近的替代。姜文焕检查了药材,点头:“勉强够用。但效果会打折扣,导引的距离和转化效率会受影响。”
“能导引多远?”张远声问。
姜文焕计算了一下:“原本若材料齐全,能将阴煞导向十里外。现在……最多五里。”
五里。张远声看向舆图。营地西边五里,是一片荒芜的乱石坡,没人居住,也没有重要的地标。北边五里是山林,东边五里是山涧,南边五里……是通往灵泉寺的山道。
“导向南边。”他做出决定,“南边五里处,是那条山道的拐弯处,平时少有人走。就算有残留的阴煞,也不至于害人。”
姜文焕点头:“我今晚就画符布阵。但导引启动需要时机——最好在子时,地气最活跃的时候。而且需要有人守在七个点旁,同时念诵导引咒,才能生效。”
“需要多少人?”
“七个点,每个点至少两人,一人持符,一人护法。加上阵眼处需要三人主持仪式。”姜文焕道,“总共十七人。”
张远声看向胡瞎子和郭六斤:“人从夜不收和你们队里出。要嘴巴严、胆子大、信得过的。”
胡瞎子和郭六斤肃然应诺。
当夜子时,营地大部分人都已入睡。十七个人悄然出动,分赴七个埋罐点。姜文焕带着两个助手,守在壕沟边的阵眼处。秋夜寒凉,月光被薄云遮挡,只透下些微朦胧的光。
姜文焕在阵眼处摆开香炉、符纸、朱砂笔。他深吸一口气,静心凝神,然后提笔蘸朱砂,在七张特制的黄表纸上飞快画出复杂的“导引符”。每一笔都极其专注,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。
画完符,他示意助手点燃香炉中的特制线香。香烟袅袅升起,在夜风中却不散,反而凝聚成一道细细的白线,笔直向南。
“时辰到了。”姜文焕低声道。
他举起第一张符纸,就着香炉的火苗点燃。符纸燃烧,发出青绿色的光,火苗不像寻常火焰那样跳跃,而是稳定地向下,像被什么牵引着。
几乎同时,其他六个点的人,也点燃了手中的符纸。
七道青绿色的火光,在营地的七个角落同时亮起。火光不亮,但在漆黑的夜里格外显眼。符纸燃烧得很快,转眼化为灰烬。灰烬却不飘散,而是缓缓沉入土中,消失不见。
姜文焕闭上眼睛,默念导引咒。他能感觉到,地底有什么东西在流动——不是水,不是风,而是一种更细微、更阴冷的“气”。那气原本在七个点之间循环汇聚,此刻被符咒的力量牵引,开始缓慢地改变方向,像一条无形的河,缓缓向南流去。
过程持续了约一炷香时间。姜文焕睁开眼睛,香炉里的线香刚好燃尽。他示意助手撤去香炉符纸,又仔细感受了一下地气——那股阴冷的气息确实减弱了,流动的方向也变了。
“成了。”他轻声道。
众人悄然撤回。回到中军帐时,已是丑时末。张远声还在等着,见姜文焕回来,起身相迎。
“如何?”
“阵法已改,阴煞导向南边五里处。”姜文焕声音疲惫,“但效果能维持多久,我不确定。那支队伍若发现阵法被改,可能会采取其他手段。”
“那就等他们出招。”张远声道,“姜先生辛苦了,先去休息。”
姜文焕行礼告退。张远声独自站在帐中,望向南边的夜色。
灵泉寺就在那个方向。被导向南边的阴煞,最终会汇聚到那里。若那支队伍真在灵泉寺准备仪式,这股阴煞,会给他们带来惊喜,还是麻烦?
他不知道。但至少,营地的危机暂时解除了。
而真正的较量,或许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