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,营地里的气氛似乎有些微妙的变化。训练照常进行,但教官的口令比往日更严厉,动作要求也更苛刻。有人动作慢了半拍,就被罚多跑两圈;有人对练时走神,就被拎出来单独加练。
更明显的是各队之间的交流变少了。往日训练间隙,不同寨的人还会凑在一起说笑几句,今天却都各自聚在一处,低声交谈,眼神不时瞟向其他队伍。连饭堂打饭时,都默契地按寨分开,很少混坐。
郭六斤这队人也不例外。他们坐在饭堂角落,默默吃饭。栓子扒了几口饭,忍不住低声道:“六哥,今天气氛不对劲。”
“嗯。”郭六斤简短应道。
“是不是……阵法的事传开了?”
“可能。”郭六斤看向远处赵三所在的那一桌。赵三依旧低着头吃饭,但同桌的几个人神色都有些紧张,吃饭时眼神飘忽,不时左右张望。
正吃着,胡瞎子走进饭堂,径直来到张远声那桌,低声说了几句。张远声放下碗筷,起身跟他出了饭堂。
郭六斤心中一动。他加快吃饭速度,对栓子道:“你们慢慢吃,我去看看。”
他端着碗走到饭堂门口,装作倒剩饭,眼睛却瞟向中军帐方向。胡瞎子和张远声站在帐外,正说着什么。距离太远听不清,但胡瞎子神色凝重,张远声听完,沉默了片刻,点了点头。
片刻后,传令兵跑来饭堂,通知各队队长饭后去中军帐议事。
郭六斤放下碗,跟着其他队长往中军帐去。帐内已经聚了七八个人,张远声、姜文焕、陈子安在,胡瞎子和几个夜不收小队长也在。气氛比往日更严肃。
“胡瞎子,说吧。”张远声示意。
胡瞎子上前一步:“上午演练时,我们的人在营地周围发现了几处新的标记。不是挖坑,而是用白色石灰粉在树上、石头上画的符号,符号与‘七星聚阴阵’有关,但更简略,像是……标记位置。”
他从怀中掏出一张纸,上面用炭笔画着几个符号的摹本。姜文焕接过细看,眉头紧皱:“这是‘寻踪符’和‘定位符’。看来,对方确实发现阵法被改,正在重新标记位置,可能想重新布阵,或者……寻找改阵的痕迹。”
“他们动作很快。”张远声道,“昨夜刚改阵,今早就有人找阵眼,中午就出了新标记。”他看向众人,“这说明,对方一直有人在附近监视,而且人数不少,能同时在不同位置做标记。”
各队队长面面相觑。刘老七忍不住道:“总兵,那咱们还等什么?直接抓人!”
“抓谁?”张远声反问,“抓那些做标记的?抓到了又如何?他们背后的人还在暗处,打草惊蛇,只会逼他们用更激烈的手段。”
“那咱们就这么看着?”
“看着,等着,准备着。”张远声缓缓道,“他们标记位置,说明还没准备好下一步行动。我们趁机加固营地,加强戒备,同时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找出他们监视的哨点,摸清他们的底细。”
他看向郭六斤:“郭头领,你上午在崖顶遇到的那两人,看清特征了吗?”
郭六斤摇头:“只看见脚,穿着深色布鞋,鞋帮沾泥。听口音,一个像是陕西本地,另一个……带点山西腔。”
“陕西本地,山西腔……”张远声沉吟,“胡瞎子,加派人手,重点排查营地西、南两侧五里内所有能藏人的地方。尤其是高处,能俯瞰营地的山头、崖顶。”
“是。”
“另外,”张远声看向各队队长,“从今夜起,每队抽调两人,加入夜间流动哨。巡哨范围扩大到三十里。我要营地周围,一只陌生的鸟飞过,都得知道它从哪来、到哪去。”
众人应诺。议事又持续了半个时辰,主要是安排各队防区和协同。结束时,已是申时三刻。郭六斤走出中军帐,秋日的阳光斜照,将营地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训练场上,下午的操练已经开始了。号子声、脚步声、兵器碰撞声,混成一片,充满了粗糙的生机。
他望向西边的远山。那些白色的标记,那些监视的眼睛,就像一张正在收紧的网,笼罩着这片山野。
而他们能做的,只有握紧刀,睁大眼,在这网完全落下之前,找到破绽,撕开一道口子。
夜风渐起,带着深秋的寒意。郭六斤紧了紧衣领,大步走向训练场。
下午的训练,还得继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