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信呢?”
“还在他们身上。按计划,到三岔口后,他们会去茶铺歇脚,趁机把信‘漏’出来。”
郭六斤坐立不安。他知道这是必要的冒险,但心里还是像压了块石头。那封信就像一块扔进深潭的石头,不知道会激起多大的浪。
傍晚时分,消息终于传回来了。
孙小五和李大柱在三岔口的茶铺歇脚时,故意把行囊放在桌边,装作去茅厕。回来时,行囊还在,但里面那封信不见了。茶铺老板说,刚才有个戴斗笠的汉子坐在邻桌,孙小五他们去茅厕时,那人也起身走了,走得很急。
“看清脸了吗?”胡瞎子问回来报信的夜不收。
“没看清,斗笠压得很低。但个子不高,身形精瘦,走路时左脚有点跛。”夜不收答道,“我们的人跟了一段,但那人在镇子里转了几圈就消失了,显然对地形很熟。”
“信被劫了。”胡瞎子向张远声禀报,“对方手脚很干净,没留下什么痕迹。但至少说明,我们的饵被咬住了。”
张远声点头:“接下来,等。看他们拿到信后,会有什么反应。”
这一等就是两天。
营地周围那些白色标记,忽然停止了增加。监视的夜不回回报,那些观察点上的人,似乎减少了活动,像是在等待什么。赵三那边也没什么异常,依旧沉默地干活吃饭,但郭六斤注意到,他吃饭时,不再总是瞟向西边,而是不时望向南边。
第三日午后,胡瞎子急匆匆地进了中军帐。
“总兵,有动静了。”他压低声音,“我们的人在南边二十里处,发现了一支队伍。约五十人,都骑着马,穿着杂色衣裤,但队形整齐,正在往北移动。看方向,是冲着咱们营地来的。”
“什么人?”
“不像清军,也不像那支穿祭衣的队伍。倒像是……江湖上的镖局或私兵。”
张远声走到舆图前,手指在南边那条官道上移动:“五十骑……来得倒快。”他转身,“胡瞎子,让所有夜不收撤回,不要和他们接触。郭头领,通知各队,加强戒备,但不要露出异常。我倒要看看,这些人想干什么。”
命令迅速传下。营地表面依旧平静,但暗地里,所有人都绷紧了弦。营墙上的岗哨增加了一倍,匠作区新打好的矛头发了下去,预备队的人马衣不解甲,随时待命。
郭六斤这队人被分到西侧营门。这里是营地正门,也是最可能接敌的方向。五人检查了兵器甲胄,又将营门后的拒马和陷坑检查了一遍。栓子爬上了望塔,用望远镜观察南边的官道。
日头偏西时,那支骑队终于出现在视野里。
五十骑,清一色的健马,马上的人穿着各式衣裤,但都戴着统一的斗笠,腰挎长刀,背弓负箭。他们没打旗号,走得也不快,在距离营地五里处停下,派了两个人往前探路。
那两人骑马到营地外约一里处,勒马观望。了望塔上的栓子能清楚看见他们的脸——都是三十上下的汉子,面色黝黑,眼神锐利,一看就是老江湖。
两人看了约一刻钟,调转马头回去了。不多时,骑队中分出十骑,缓缓向营地而来。
营墙上,所有人都握紧了兵器。郭六斤盯着那十骑越来越近,心跳渐渐加快。
十骑在营门前百步处停下。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壮汉,留着短髭,脸上有道刀疤。他抬头望着营墙上的守军,抱了抱拳,声音洪亮:
“敢问,可是忠义军张总兵麾下?”
张远声出现在营墙上,俯视着那人:“正是。阁下是?”
“在下王彪,江湖上混口饭吃。”刀疤汉子道,“受朋友所托,来给张总兵捎个话。”
“什么话?”
王彪从怀中掏出一物,却不是信,而是一块木牌。他将木牌放在地上,又退了回去:“朋友说,张总兵看了这个,自然明白。”
说完,他调转马头,带着九骑缓缓退走,与后方的四十骑汇合,然后整队,向南而去,很快消失在官道尽头。
营墙上,众人面面相觑。张远声让亲兵下去取了木牌上来。
木牌巴掌大小,木质坚硬,边缘光滑,显然是经常被人摩挲。牌面刻着一个符号——正是兽皮地图上,南朱雀位的符号。
符号下方,还有一行小字:
“三日后,灵泉寺,恭候大驾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