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边来的商队?对山路感兴趣?张远声若有所思。会是姜家安排的吗?还是另一股势力?
这时,一名亲卫在门外禀报:“总兵,郭六斤求见,说是有姜文焕先生的口信带到。”
“让他进来。”
郭六斤大步走入,他伤势已基本痊愈,只是脸色还有些苍白,但精神不错。他先是对张远声和胡瞎子行了礼,然后道:“总兵,我今日去了一趟东南七十里的歇马坪,用那铁指环见了杂货铺掌柜。他确认了信物,给了我一个口信,让我务必亲口转达总兵。”
“说。”
郭六斤清了清嗓子,模仿着掌柜那平淡无波的语气:“姜文焕先生言:山中木燥,易引星火;地气浮动,非止一隅。北隘之风,或带别样寒意。望总兵勿只盯眼前之柴,亦需谨防有人借风纵火,火起之处,恐非仅在营前。”
帐内一时安静。张远声缓缓重复:“勿只盯眼前之柴……借风纵火……火起之处,恐非仅在营前……”
姜文焕这是在警告什么?不仅仅是清军的军事压力?还有人要趁机在内部点火?还是指那神秘势力或新出现的队伍,会利用清军制造混乱的时机,在忠义军意想不到的地方下手?比如,破坏矿场?袭击粮道?或者……针对那几个“节点”做更危险的动作?
“文焕先生还说了什么?他伤势如何?”张远声问。
“掌柜只说先生伤势稳定,正在静养,其余未多言。”郭六斤道,“另外,掌柜私下给了我一小包东西,说是先生嘱咐,若总兵问起山中雾瘴之事,可交予总兵。”
郭六斤从怀中取出一个用油纸包得严实的小包。张远声接过打开,里面是几种晒干的草药切片和两块颜色暗沉、带着细小孔洞的石头,石头散发着一股淡淡的硫磺混合着其他矿物的气味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掌柜说,这几味草药混合燃烧,产生的烟气遇特定潮湿山气,可成经久难散的淡雾。这石头,是先生偶然所得,产于某些地热活跃之处,若掷于火中,亦有助烟成雾。”郭六斤解释道,“先生说,此非正道,但或可助总兵理解,某些‘山间异象’,未必天成。”
张远声捏起一块多孔石,感受着那特殊的气味。姜文焕这是在用实物告诉他,重阳地煞浓雾,有可能是一种人为制造的、基于矿物和草药燃烧的烟瘴!这比怪力乱神更容易接受,也……更令人警惕。如果那灰衣势力掌握并大规模使用类似手段……
他将石头和草药重新包好,面色凝重。姜家的提醒和信息援助很有价值,但他们越是展现出深不可测的资源和知识,就越是让人感到一种被无形之手牵引的不安。
“辛苦了,六斤。下去好好休息,伤要养彻底。”张远声道。
郭六斤告退后,张远声对胡瞎子道:“姜家的提醒要重视。加派暗哨,不仅盯着营外,营内各要害处,粮仓、匠作区、水源地、还有陈子安他们研究符号的地方,都要安排绝对可靠的眼线。内部排查再细一点,尤其是近期从山外收拢或各寨补充进来的人。”
“明白。”胡瞎子领命。
张远声走到地图前,目光扫过北隘清军卡点、西面神秘营地、南边灵泉寺、东边老君山……最后落在代表藏兵谷的那个点上。柴薪不足,烽烟四起,暗流汹涌。姜文焕说得对,不能只盯着眼前的“柴”(木炭、资源),更要防备不知会从哪个方向吹来的“邪风”和点燃的“暗火”。
他需要做出一些决断,不能再被动应对了。或许,是时候主动去触碰一下某条暗线,哪怕只是投石问路。他的目光,落在了代表“灵泉寺”节点的标记上。那里,或许还藏着一些未被完全抹去的线索,关乎“雾”的真相,也关乎那些符号背后的意图。
“传令,”张远声转身,对亲卫道,“让陈子安、孙继祖,带上他们整理出的符号图录和那块‘地温石’,明日随我去一趟灵泉寺。胡瞎子,你挑几个最精干的好手,提前探路清场,我们轻装简从,快去快回。”
既然雾起于山林,那就深入山林,去寻那生火之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