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陈子安和孙继祖专注记录时,守在洞口的胡瞎子突然发出一声极轻微的警示嘘声。
所有人立刻静止,熄灭手中灯火,隐入黑暗。
洞外传来极其轻微的脚步声,还有低低的交谈声,用的是某种腔调奇特的官话,口音晦涩难辨,但能听出是两个人。
“……丙三留下的标记没错,就是这里。东西都清理了?”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道。
“清了,按老规矩,零碎留了些无关紧要的。新刻的勘验记录也抹掉了关键数字,只留形。”另一个声音较年轻,“上头催得紧,西边‘龙门’那边进展不顺,好像被另一伙人搅了,这边‘水眼’的数据必须尽快复核上报。妈的,这破地方阴气真重。”
“少废话,赶紧核对完水脉流量和温差的最后两组数,完事走人。这地方被那些泥腿子义军盯上过,不安全。”
脚步声在洞口附近停留了片刻,似乎是在检查蔓草和地面。张远声等人屏住呼吸,手按在刀柄上。洞内漆黑,对方若不深入,未必能发现他们。
过了一会儿,沙哑声音道:“没异常。走吧,去北面那个观测点,完事直接回丙队临时营地。”
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又等了良久,胡瞎子才示意安全。众人缓缓松了口气,后背已被冷汗浸湿。
“丙队……西边龙门被搅……水眼数据……临时营地……”张远声咀嚼着这几个词。信息量很大。对方果然有严密编制(丙队),西面“龙门”(很可能就是鹰愁涧洞穴)有另一伙人(是胡瞎子发现的那支成分复杂的队伍?)在干扰他们。灵泉寺这里是“水眼”,他们在持续监测此地的“水脉流量和温差”,并需上报。而且,他们在这附近有临时营地!
“不能久留。”张远声当机立断,“子安,继祖,还有多少没记录?”
“主要的新旧对照都记下了。”陈子安低声道。
“好,我们立刻撤。胡瞎子,能追踪刚才那两人吗?小心,千万别暴露。”
胡瞎子眼中闪过一丝精光:“他们大意,留下了点气味和痕迹,我试试远吊着,看能不能摸到他们临时营地的大致方向。总兵,你们按原路先撤,到第一汇合点等我信号。”
张远声略一思忖,点头:“务必小心,安全第一。”
众人迅速而安静地撤离了石室和灵泉寺范围,沿着来路返回。胡瞎子则像一缕青烟,悄无声息地没入侧方的山林,追踪而去。
回程路上,气氛凝重。灵泉寺的发现,证实了那股神秘势力的组织性、目的性和他们所依凭的古老知识体系。这不再是一群装神弄鬼的方士或单纯的寻宝者,而是一个有着明确目标、严密架构、并能运用特殊手段影响环境的隐秘组织。他们对秦岭“节点”的持续监测和“运作”,目的何在?对忠义军究竟是福是祸?
“总兵,”陈子安边走边低声道,“若他们真能通过监测水脉、地温等数据,预判甚至小范围引导山间雾气、地下水系变化……这在军事上,或许能用来制造有利的遮蔽、干扰敌方向感,甚至……在特定条件下,引发山洪或改变溪流走向,阻断道路。”
张远声默然点头。这比直接的刀兵相加更令人忌惮。你甚至不知道攻击会从何处、以何种形式而来。
当他们在预定的第一处隐蔽汇合点停下休息,等待胡瞎子时,张远声望着南面灵泉寺方向笼罩的淡淡山岚,心中已有了决断。不能任由这伙人在自己的活动范围内如此自如地行动。必须设法了解更多,必要时要加以限制或干扰。而突破口,也许就在胡瞎子此刻的追踪,以及西面那支“搅局”的队伍身上。
山风穿过林隙,带来远方模糊的、仿佛金铁交鸣的隐约声响,不知是风声,还是别的什么。张远声握紧了腰间的刀柄。这秦岭深处的水,比想象中更深,也更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