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。张远声等人隐蔽在汇合点——一处背风的山岩凹陷处,轮流警戒休息。陈子安和孙继祖借着岩缝透下的微光,抓紧时间整理、补充刚才在灵泉寺石室匆匆临摹的符号对照记录,低声讨论着那些新刻数字可能的含义。
约莫过了一个半时辰,就在日头开始偏西时,前方的灌木丛传来三声间隔规律的、模仿山雀的鸣叫——是胡瞎子约定的安全信号。很快,他矮壮的身影如同狸猫般敏捷地钻了出来,身上沾着草屑,脸色有些凝重。
“总兵,”胡瞎子喘匀了气,接过旁人递来的水囊灌了一口,压低声音道,“追上了,也摸到他们临时营地的边了。”
“在哪儿?情况如何?”张远声问。
“在灵泉寺西北方向,大约十五六里的一处山坳里,很隐蔽,三面是陡崖,只有一条狭窄的入口,易守难攻。”胡瞎子捡起一根树枝,在地上简单画了个地形,“营地不大,估计能容纳三五十人。我摸到最近的山梁上看了看,能看到七八个帐篷,有哨位,防守很严。营地里有炉灶烟火,还有……像是搭了棚子的工作台,上面有些瓶罐和器物,看不真切。他们的人进出都很警惕,口令森严。”
“能判断是哪路人马吗?和西面袭击郭六斤的是不是一伙?”
“十有八九是‘丙队’。”胡瞎子肯定道,“营地外围的暗哨布置手法,还有那些人走路的姿态、装备,跟西面那伙灰衣人很像。而且,我听到营地里有短暂的口令应答,用的词很怪,像‘癸水’、‘离位’之类的,不像是寻常军队或江湖黑话。”
“癸水、离位……”陈子安若有所思,“这像是五行八卦方位术语。若他们真在观测地脉水气,用这些术语来标记位置或状态,倒有可能。”
张远声点头,又问:“听到他们说什么了吗?关于‘龙门’和‘水眼’?”
胡瞎子道:“跟踪的那两人回到营地附近就分开了,我没敢跟太近。不过,在他们进营地前,跟入口哨兵短暂交谈了几句。哨兵问:‘西边回来报信的人到了吗?’其中一人答:‘早到了,丙三头儿正火大呢,说龙门那边被一伙硬点子缠上了,折了好几个弟兄,东西也没拿到,让咱们这边加紧把水眼数据核完,上头催得紧,可能要有大动作。’”
“大动作?”张远声眼神一凛。
“嗯,那哨兵还嘀咕了一句,说什么‘山符不齐,强行催动,怕要出岔子’。另一个人让他闭嘴,然后就进营了。”胡瞎子回忆道。
山符不齐,强行催动……张远声立刻想到了那“五岳四镇”和“镇岳符”。难道这些“节点”的运作,需要集齐所谓的“山符”(可能就是不同节点的“镇岳符”或类似信物)?西边“龙门”(鹰愁涧洞穴)的东西没拿到,指的是某种“符”或关键器物?而他们现在“强行催动”,是想在符不齐的情况下,利用已掌握的节点做些什么?
“西边那伙‘硬点子’,有更具体的描述吗?”张远声追问。
胡瞎子摇头:“没提。不过,我回来路上,绕了段路,特意从更高处看了看西边鹰愁涧的大致方向。那边……似乎有烟,不是炊烟,像是焚烧什么东西的黑烟,范围不小,而且不止一处。”
西边果然出事了。那支成分复杂、疑似冲着“镇岳符”去的队伍,看来和“丙队”发生了激烈冲突,而且规模不小。
张远声迅速梳理着信息:丙队在灵泉寺(水眼)持续监测,在西面龙门(鹰愁涧)遭遇强力阻挠受挫,他们上头催得紧,可能要有“大动作”,但似乎因为“山符不齐”而有风险。另一股势力在西面活动,与丙队敌对。姜家提醒“借风纵火”。清军在北隘施压。
这几条线似乎隐隐交织,而焦点就在西面的“龙门”和丙队急于完成的“大动作”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