郭六斤没有回答。他死死盯着丙队营地。那里的混乱只持续了一炷香时间,替天军的突击显然无法撼动丙队的整体防御,火光渐渐被扑灭,喊杀声也稀疏下去。那二十多人,恐怕多数已倒在营地边缘。
但就在丙队全力应付这波自杀式突袭时,西面,古洞方向,再次传来了那令人不安的“嗡嗡”低鸣,比之前更加清晰,更加急促!
“丙队中计了!”郭六斤猛然醒悟,“替天军那伙人是故意送死,为了吸引丙队的注意力!古洞里的‘疯子’要趁机动真格的了!”
话音未落,西边的夜空骤然亮了一下!
不是火光,而是一种青白色的、类似闪电的光芒,从古洞洞口喷薄而出,瞬间照亮了整面崖壁和周围的山林!紧接着是一声沉闷如雷的轰响,脚下的山脊似乎都微微一颤!
那光芒只持续了几个呼吸,便黯淡下去,但嗡嗡声没有消失,反而更低沉,更绵长,像是什么巨大的机械开始运转,又像地底深处的激流冲破岩石的桎梏。
丙队营地大乱!那些原本在扑火的灰衣人,此刻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,惊骇地望向古洞方向。有人跪下,有人嘶喊,还有人在指挥着什么,但显然已乱了阵脚。
郭六斤握着刀柄的手心全是汗。他看不清古洞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,但那青白的光芒、地底的轰鸣,还有空气中隐隐传来的、更加浓烈的硫磺气息,都在告诉他一件事——
那伙“疯子”做了什么。他们用某种方式,让“龙门”发生了剧烈的、无法忽视的变动。而这变动,绝不是丙队希望看到的。
“六爷,我们怎么办?”身边的弟兄急切地问。
郭六斤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。总兵让他做眼睛,不是做刀。眼睛要先看清,再看准,最后才决定是否出手。
“丙队暂时顾不上别处了。”他沉声道,“我们去古洞外围,不靠近,只在高处看。我要知道那洞到底发生了什么,那伙‘疯子’到底是什么人。”
队伍立刻向西移动。绕过正在混乱中的丙队营地,攀上一处可以俯瞰古洞崖壁的高坡。从这里望去,洞口的青白光芒已熄,但崖壁上,那些原本黯淡的、古老刻痕,此刻竟然隐隐泛着微光!不是明亮的,是一种暗沉沉的、像冷却铁水边缘的暗红与青灰交织的颜色。
而洞口下方,乱石之间,影影绰绰站着几个人。他们穿着破旧的、颜色不一的衣衫,有的甚至赤着上身,手里握着简陋的刀矛和猎叉。为首的是一个头发花白、身形瘦削的老者,他仰头望着崖壁,一动不动。
“六爷,看那老者的手。”栓子压低声音,声音发颤。
郭六斤举起望远镜。老者的双手高高举起,掌心托着一件东西。那东西不大,在微弱的光芒下反射出暗沉沉的金属光泽——是一个兽头,狰狞,古朴,与郭六斤怀中那枚“镇岳符”几乎一模一样!
不,不是几乎。那就是一枚“镇岳符”!
郭六斤脑中轰然作响。这伙被称为“疯子”的人,不是普通的占山为王的亡命徒。他们有“镇岳符”,他们占据古洞死守不退,他们拼死阻止任何人靠近“龙门”。他们知道那洞里的秘密,知道那些刻痕和光芒意味着什么。
他们是谁?
就在这时,那老者缓缓跪了下去。他身后的众人,也一个接一个,沉默地跪倒在乱石之间。老者高举着那枚兽头符,苍老嘶哑的声音穿透夜风,隐隐传来:
“……守山一族,第四百三十七代传人罗广,携龙门遗众,启符镇岳,死守先人基业。今日地气已动,水脉将迁,我等……死得其所矣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却像重锤一样,敲在郭六斤心头。
守山一族。四百三十七代。龙门遗众。死守基业。
郭六斤猛然回头,对身旁弟兄急促道:“立刻,马上,派人回大营,面报总兵——”
他顿了顿,压下狂跳的心,一字一句:
“就说,找到那伙‘疯子’是谁了。他们是此山的守墓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