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轻伤兵一怔:“等什么?”
郭六斤没有回答。他只是朝罗广又行了一礼,转身沿着来路快步离去。
日头渐渐西斜。年轻伤兵把那两床新棉被抱出来,跟那两床旧破被并排晾着。四床被子,两新两旧,在阳光下排成一排,白的白,黄的黄,厚的厚,薄的薄。
他蹲在旁边,一会儿摸摸新被子的白布面,一会儿又扯扯旧被子的破洞,嘴角一直翘着。
罗广坐在青石上,望着他,望着那四床被子,望着远处丙队营地里那三床白被子。
太阳落山的时候,丙队营地里的人开始收被子。一床,两床,三床,收进窝棚里,看不见了。
年轻伤兵也站起身,开始收这边的被子。他先把两床新被子抱进洞里,又出来抱那两床旧破被。抱到第二床的时候,他忽然停住了。
“老爷子。”他回头道。
罗广看着他。
“这两床旧被子,还留着吗?”
罗广没有立刻回答。他望着那两床千疮百孔的旧棉被,望着那些大大小小的破洞,望了很久。
“留着。”他说。
年轻伤兵应了一声,把两床旧被子也抱进洞里。
洞口那盏松明又点亮了。昏黄的光晕里,远处丙队营地的篝火也亮了起来,一堆,两堆,三堆——今晚多了两堆,一共五堆。
年轻伤兵蹲在灶边,望着那五堆篝火,忽然问:“老爷子,他们为什么不动手?”
罗广没有回答。
“咱们被子比他们少了,他们也没动手。咱们比他们暖和了,他们也没动手。他们到底在等什么?”
罗广望着那五堆篝火,沉默良久。
“等咱们先动。”他说。
年轻伤兵一怔。
罗广拢了拢身上的棉衣,声音很轻,轻得像一片落叶落在石头上。
“谁先动,谁就输了。”
年轻伤兵望着远处那五堆明明灭灭的篝火,望着洞口这盏昏黄的松明,忽然有些懂了。
“那咱们就不动。”他说。
罗广没有接话。
夜风起来了,拂过乱石坡,带起几片枯叶,打着旋儿落在那盏松明旁。火苗被风吹得摇晃了几下,又稳住了。
远处丙队营地的篝火,还在明明灭灭地烧着。
像五只眼睛,一眨不眨地盯着这边。
洞口这边,那盏松明也亮着,昏黄的光晕里,两床新被子在洞里静静躺着,两床旧被子在洞里静静躺着,那袋盐和那坛腌菜也在洞里静静躺着。
罗广坐在青石上,望着远处那五堆篝火,望了很久。
年轻伤兵已经靠着灶边睡着了,发出轻轻的鼾声。他睡着的时候,眉头不再皱着,嘴角微微上翘,像在做什么好梦。
罗广看了他一眼,又望向远处。
那五堆篝火还在烧着。
等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