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40章 来者(1 / 2)

那队人马在丙队营地前停了很久。

暮色渐浓,看不清有多少人,只看见火把一柄接一柄点起来,将那片坡地照得通亮。有人在搬东西,有人在搭新帐篷,有人牵着马往坡后走——那里有一条山涧,可以饮马。

年轻伤兵蹲在洞口,手按在柴刀柄上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边。

“老爷子,”他压低声音,“那是谁?”

罗广没有回答。他依旧坐在青石上,那枚铜尺还放在膝边,暗沉沉的铜色在暮色中几乎看不见。他只是望着那片灯火通明的营地,望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影,望着那面插在最中间的旗。

旗是红的。暮色里看不清上面绣着什么,但那红色很正,不是那种洗得发白的旧红。

年轻伤兵等了一会儿,没等到回答,又忍不住问:“是丙队的人?”

“不是。”罗广终于开口。

年轻伤兵一怔。

“那是什么人?”

罗广没有回答。

远处营地里,有人骑着一匹马出来了。那人沿着坡地慢慢走,走到山梁上,勒住马,朝龙门这边望了一会儿。距离太远,看不清面容,只看见那人在马上坐得很直,像一根钉子钉在马背上。

他望了一会儿,拨转马头,又回去了。

年轻伤兵的手心全是汗。

“老爷子,”他声音发紧,“他们是不是要动手了?”

罗广摇了摇头。

“不会。”他说,“今晚不会。”

年轻伤兵望着他,想问为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
灶膛里的火快熄了。他添了几根柴,火苗重新蹿起来,照亮了洞口,照亮了那两床叠得整整齐齐的新被子,也照亮了罗广膝边那枚暗沉沉的铜尺。

夜风起来了,拂过乱石坡,带起几片枯叶。远处丙队营地的灯火,在风中明明灭灭,像无数只眼睛一眨一眨。

年轻伤兵守着灶火,望着那边,一夜没睡。

天快亮的时候,他打了个盹。迷迷糊糊中,听见脚步声,一激灵醒过来,手按在柴刀上。

是郭六斤。

他不知什么时候来的,正蹲在灶边,伸手烤着火。见年轻伤兵醒了,他咧嘴笑了笑,没说话。

年轻伤兵揉了揉眼睛,朝洞口望去。罗广还坐在青石上,那件青灰色的棉衣披在身上,一动不动的,像一块石头。

“你什么时候来的?”他压低声音问。

郭六斤没回答,只是朝远处努了努嘴。

年轻伤兵顺着他的目光望去,愣住了。

丙队营地那边,今天换了模样。那几间破窝棚还在,但旁边多了几顶新帐篷,白色的大帐篷,比原来那些灰扑扑的帐篷气派多了。营地里的人也比昨天多了,有人在劈柴,有人在生火,有人在坡上来回走动,还有人牵着马往山涧那边走。

最显眼的,是那面旗。

红底,黑边,上面绣着一只猛兽。距离太远看不清是什么兽,但那气势,一看就不是寻常队伍打的旗。

“那是……”年轻伤兵喉结滚动。

郭六斤摇了摇头。
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总兵让过来看看。”

年轻伤兵转头四望,没看见张远声的影子。

“张总兵呢?”

郭六斤朝山梁那边指了指。

年轻伤兵顺着他手指望去,什么也没看见。只有光秃秃的山梁,和山梁上几块灰白的石头。

“在那儿。”郭六斤压低声音,“趴着呢。”

年轻伤兵使劲看,还是看不见。但他知道,张远声来了。

日头渐渐升高。丙队营地里,人来人往,比昨天热闹得多。那面红旗在秋风中猎猎作响,隔老远都能看见。

午时刚过,营地那边有人朝龙门这边走来。

这回不是姜文焕那样的一个人。是三个人,穿着灰衣,是丙队的打扮。他们走得不快,一步一步,沿着那条被踩出来的小路,朝龙门走来。

年轻伤兵霍地站起来,手按在柴刀上。

郭六斤也站了起来,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