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三个人在洞口三十步外站定。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,脸膛黝黑,目光阴沉。他抱了抱拳,开口,声音沙哑:
“罗老先生,上头有请。”
罗广没有动。他只是望着那人,望着他身后那两个人,望着远处那面红旗。
“请老夫做什么?”
那汉子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上头想看看那洞里的东西。”他说,“看完就走。”
年轻伤兵的手握紧了柴刀柄。
罗广依旧没有动。
那汉子等了一会儿,又开口:“罗老先生,上头说了,不想动刀兵。您让看,看完就走。您不让看——”
他没有说下去。
罗广望着他,望着那张黝黑的脸,望着那双阴沉的眼睛,望了很久。
“你上头是谁?”他问。
那汉子没有回答。
远处那面红旗,在秋风中猎猎作响。
罗广收回目光,低下头,看着膝边那枚铜尺。暗沉沉的铜色,密密麻麻的符号,刻得很深,有些已经磨损。
他伸手,握住了那枚铜尺。
然后他站起身。
那件青灰色的棉布冬衣在他身上晃了晃,他握着铜尺,一步一步朝那三个人走去。
年轻伤兵愣住了。他张了张嘴,想喊什么,却喊不出来。
郭六斤的手按在刀柄上,指节发白。
罗广走到那三个人面前,停下。
“老夫跟你们去。”他说,“但这洞里的东西,你们不能看。”
那汉子脸色一变。
“罗老先生——”
“让老夫见见你上头的人。”罗广打断他,“见了,再说。”
那汉子望着他,望着那双沉静如古井的眼睛,沉默了一会儿,点了点头。
“行。”
他侧身,让开道路。
罗广握紧那枚铜尺,迈步向前走去。
那件青灰色的棉衣,在秋风中微微飘动。
年轻伤兵终于回过神来,拔腿要追,被郭六斤一把拽住。
“别动!”
“可是——”
“别动!”郭六斤的声音压得很低,很低,“你去了没用。”
年轻伤兵望着那个越走越远的背影,望着那件青灰色的棉衣,望着远处那面猎猎作响的红旗,眼眶忽然红了。
“老爷子……”他喃喃道。
罗广没有回头。
他只是握着那枚铜尺,一步一步,朝那片营地走去。
日头偏西。秋风吹过乱石坡,带起几片枯叶,打着旋儿落在他身后。
那三个人跟在他身后,走得很慢,像押送,又像护送。
远处山梁上,张远声趴在一块灰白的石头后面,举着望远镜,望着那个越走越远的瘦削身影。
那件青灰色的棉衣,在望远镜里越来越小,越来越小,终于融进那片营地的灯火里。
他没有动。
他只是趴在那里,举着望远镜,望着那个方向。
望了很久,很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