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顿了顿。
“这东西,不是谁能拿走就完事的。拿走了,还得有人能看懂。看懂了,还得有人愿意用。”
罗广望着他,那双沉静如古井的眼睛里,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颤动。
“你是说……”
“晚辈是说,”张远声道,“如果那位佟佳氏,或者他背后的什么人,真把这洞里的东西拿走了,他们能看懂吗?看懂了,会用吗?用了,是为了让更多的人活下去,还是为了别的?”
罗广沉默了很久。
日头渐渐升高。霜化了,石头上的水渍慢慢干掉。远处丙队营地里,那几顶白帐篷旁边,有人牵马出来,朝北边那条山道走去。
年轻伤兵忽然开口:“老爷子,那边有人走了。”
罗广和张远声同时望去。
果然,一匹马,一个人,沿着北边那条山道越走越远,渐渐消失在晨雾里。
“去报信的。”张远声道。
罗广没有说话。
又过了一会儿,丙队营地里出来两个人,朝龙门这边走来。还是昨天的打扮,灰衣,步子不快不慢。走到洞口三十步外,站定。
为首的那个黑脸汉子抱拳道:“罗老先生,上头让送个信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,双手捧着,放在洞口那块最大的青石上,然后退后几步,转身走了。
年轻伤兵走过去,拿起信,递给罗广。
信封是白的,没有落款。罗广拆开,抽出里面的信笺,看了一眼,递给张远声。
信上只有一行字:
“三日后,在下再来。届时望老先生赐教。”
落款是一个“佟”字。
张远声看完,把信还给罗广。
“三日后。”他说。
罗广点点头。
“三日后。”
张远声望着他,望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青灰色棉衣,望着那双握着信笺的枯瘦的手,望着那双沉静如古井的眼睛。
“前辈,您打算怎么办?”
罗广没有回答。他只是望着远处那片营地,望着那面还在飘着的红旗,望着那几顶白帐篷在秋日阳光下白得刺眼。
日头缓缓西移。
年轻伤兵蹲在灶边,煮了一锅糊糊,又烤了几张面饼。他端着碗送到罗广面前,罗广接过去,慢慢吃着。张远声也接了一碗,蹲在旁边吃。
三个人就这么蹲着,吃着,望着远处那片营地。
太阳快落山的时候,张远声站起身。
“前辈,晚辈先回去。三日后,晚辈再来。”
罗广点了点头。
张远声带着郭六斤,沿着来路慢慢走远。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,很长,一直拖到那片营地的方向。
年轻伤兵望着他们走远,忽然开口。
“老爷子,张总兵三日后还来,他来了,能做什么?”
罗广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望着远处那片营地,望着那几顶帐篷在暮色中渐渐模糊,望着那面红旗还在飘着,猎猎作响。
夜风起来了。
年轻伤兵起身,点燃了洞口那盏松明。昏黄的光晕亮起来,照亮了洞口,照亮了那两床叠得整整齐齐的新被子,也照亮了青石上那道瘦削的身影。
罗广坐着,一动不动。
那枚铜尺还放在他膝边,暗沉沉的,在火光下泛着幽幽的光。